他咬牙撑着维持最后那一抹清醒的意识，他担心父亲会当着皇上和满朝文武百官崩溃掉，他想听到父亲的声音，他费力地转动脑袋试图去看一父亲的神，但是他无能为力。

那残躯，稍微动一，就像钝刀在他上割划一般，疼得钻心。

良久，终于听见了父亲的呼：“谢皇上恩典！”

他松了气。

没有崩溃，没有疯疯癫癫地又哭又笑，没有痛哭涕地请求皇上收回成命，没有丑态毕现。郁阁老跪谢皇上恩典，声音冷静而理智，表现了当朝一品大人应有的风范。

呵，他多虑了，父亲可一直都是个心志韧的人啊。

不过，他当然也听来了父亲对他失望透和咬牙切齿的恨意。

恨也好，终于解脱，他彻底昏死了过去。

再醒来，他已经在回乡的路上了。

惶惶如丧家之犬。

父母是同他一起被连夜赶了京城的。

父亲的那些妾室、庶庶女也没能逃脱一朝沦为草百姓的命运。就只是他们不是被朝廷盯的重犯，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变卖家产、打发人、辞朋告友、收拾细，缓缓跟来。

这些都是丫鬟燕唠给他听的，他都不关心。

父母他都不在意了，他忤逆皇上的时候都没先去想过父亲和母亲，那些旁的人又怎么会是他在意的？

他们从前就与他无关，现在更无关了。

当然，那些人肯定恨死他了，本来从前两厢井不犯河，但如今他却连累了他们，将他们一起拖泥淖，再没有大宅住、没有成群的仆人服侍，吃的不好，穿的可能也不会太好……

他木然地趴在车里，垫着又厚又的褥。他没穿，因为没法穿。他自腰以全缠着绷带，两条夹着木板直地抻着，已经毫无知觉。

他也已没了羞耻心，吃喝拉撒全在一辆小小的车里完成。丫和随行的大夫服侍他，喂他吃喝，给他换药，清洗创。

他一个半残的人，什么都没有了，还用去在意什么呢？

外面是刮风是雨，都与他无关了，直到某天---

皇上边的亲信太监常余庆追上他们，带来了那位差就成了他岳丈的国君的谕：“连朕的女儿你都敢挑三拣四，好，好，那朕就要你想娶的都娶不成！不是要回乡去当泥了吗？那你就去和个手笨脚的农妇夫妻吧！”

他万万没想到皇上怒焰滔天，仍未解恨。

多荒唐啊。

叫他一个蟾折桂的青年才俊，惊才绝艳的大才，娶一个鄙无状的乡野无知村妇？瞧瞧他把那位贤明君王给气得，竟然了这么一荒唐的圣旨。

皇上是打定主意要作践自己啊。

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，更不在乎谁，又怎么会遵旨去娶个野村妇为妻？如果他愿意同任何不喜的女人生活在一起，如此苟安一生，那他当初又何必非要去悔了皇亲？！

他开始绝，不吃不喝，也拒绝大夫给他换药，他一心求死。

心，隐秘地希冀着，或许离开这个世界，他就能去到那个有她的世界了，然后再也不会同她分开。

啊，他跟芦分开已经好久了啊，三年零三天。自认识她起，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，不知她现在过得怎么样，又变了没，胖的还是瘦的，还有她的笑，那个哭鬼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