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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府规矩森严，凡有仆婢，遇崔昭叔侄，皆是伏行礼，再继续职事，少有接耳。

崔昭外任时，天大地大，知州在治所，本地数他说了最算，即便升州府，他监修疏浚，常要在外行走，拘束也不算多。

惯地方官的人，回京往往既激动又遗憾，崔昭亦然，对回本家更是意兴阑珊。幸而府里官或在外，或在熙山，他只需要应付留京的叁叔，还是愿意回来个姿态。

崔昭是西院大的，看惯地势起伏与亭台楼阁，走得心不在焉，耐不住侄明明是正经的房小郎，却比客人来得还少，就绕路逛了一圈。

见低有一片光秃秃的空地，崔逊有些好奇：“那边怎么空的，损毁了吗？”

引路的仆役答：“那边是球场，浇油压平，就不大容易草，新晋也修整过，七郎随时可以用。”

“我初回京，且不说能不能凑齐人打球，多年不碰杆早就手生了。”崔昭失笑，拍了拍崔逊肩，“阿娘少时喜打球，后来玩儿的少了，这地方就给了卫兵平日练，表哥早年也常来。你要是喜，不如改个靶场？”

宁边军治所在定州，辖区有多分散的营盘，卫骁是空降来的副统军，和上官八字不合，被踢得远远的，驻地距离崔昭不过半日路程。崔昭可怜表兄孤在外，逢年过节好心收留来个一家团聚，倒方便了崔逊发梦。

小少年十二叁，心里难免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，文的学了几年，武的也想染指一把。卫骁见他跃跃试，崔昭也赞同成日坐桌跟前看书人会呆，便主动请缨教他御。

果然，崔逊连连，与崔昭一同受过仆婢拜见，就回房休息去了。

崔昭决定，在崔逊对文武双全失去兴趣之前，决不告诉他真相——卫骁最初试图教他学剑，没两天就很想跑路，直言再把崔逊当徒弟看，他恐怕能气得英年早逝。崔昭好说歹说，才转而学，如此卫骁轻松，崔逊兴，可说皆大喜。

琐事劳顿许久，崔昭总算能坐。他展开纸铺在面前，亲自磨了墨，思索须臾写就数封拜帖与简信，令人分别送了去。

中还未值，回信恐怕得等晚间或是明日，崔昭骤然无所事事，随意眯了会儿，索搬来棋盘，左手执墨，右手执白，专心致志地杀时间。

这是他的旧棋，多年安然地沉睡在他的旧院落。屋前一方小池，池畔是父亲领着他亲手的柳树，昔年还是柔的小苗，如今树纵横错仿佛燥的鳞片，剥脱褪去颜，已经需要他仰看了。

光照亮面前的棋盘，为每一粒棋镀上莹的廓，净的好像没有一瑕疵。时光在似乎指间凝滞，棋鲜亮如新，但崔昭的确摸到了旧有的、浅浅的伤痕。

崔昭拂胶着的棋局，换了家常青衣，准备去看看崔逊。听说崔逊醒来就兴冲冲去探学堂，他忍不住皱眉，便也跟过去。

战年间四境割据，小朝廷不少，有的是藩镇自立，也有的是旧臣拥立宗王为正朔，明帝复国后十几年，若非主动归附，就是被铁蹄碾过彻底灰飞烟灭。

崔氏数百年士族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。如崔相公，年轻时先荆湘萧氏幕府，随节度使归降上京女帝，他重新以科考仕，几十年稳步上升，位列九卿后再次举家迁京城。

相公有叁二女，孙辈更多，不是个个能官学，家中于是设了学堂，由一位博学的远方族亲主持，还有分时授课的先生。学里本家弟之外，也有投奔的族亲，人数众多，索特辟一院落。

崔昭小时候满脑舞刀剑，要神气的大将军，墨全是他爹他舅舅着脑袋的，没去过一天学堂。他对学堂的印象也可以说十分恶劣，但为着崔逊日后需要留京，且家学近些年新过士，寻到合适的老师之前，着鼻也得让崔逊多读一阵书。

学堂在湖边一叁开间屋，此时结了课，一些孩在屋前宽敞的砖石空地玩闹。男孩分两队河，廊立矮不一的女孩，周围一圈随从婢女摇旗助威。

崔昭远远听到喧嚣震天，好奇是什么样的闹，过去一打，惊奇地看见崔逊在一边队里，奋力抓着绳往后扯，白净小脸憋得通红。

在沧州时，崔昭嫌州学博士死脑，崔逊便没去上学，又担忧他没朋友养腼腆，这会儿不由得看乐了，停步好整以暇欣赏。

算上守孝，崔昭离府好有十来年，至多逢年过节回府拜见祖父母。他略扫众人一圈，只认得一个及笄模样的少女，应是叁房的八娘。

时各家女儿颇有人立志，不提每科士，六局也是路，脾也多效仿女帝与大公主，以华贵明艳、活泼利为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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