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渐渐倾落，成了悠悠一抹斜，天地分层上两，橘的红，红的橘，都是添彩料。许是秦仲川一袍太过雪白，面庞太过素净，这样的霞彩染上他的面容，有些厚重，有些凝肃。

面前空的回廊似乎又浮现那天飞得掠似的影，女孩提起裙，在快到门时突然折跑回来，翻捲的裙摆如扑来的蝶，她喊了他一声。

「小公爷，且听我一言。」

然后馀说来的一番话都让人意想不到，碰碰碰就砸上他。

「小公爷考科举，所求为何？」

自然是朝为官，一展才。

「既然是为自己理想，那他人光有何惧？」

我为小公爷，怎能愧对这个份。

「小公爷是小公爷，是别人给你的，秦仲川才是你自己。何况小公爷天人之姿，今日就算没有这称号，必定也是万人景仰。」

……是么，他们都喊他小公爷，难不是因为他的父亲吗？

「错了。」她一否定。

「人们敬国公爷，因为国公爷清廉守正，耿介无私；可人们也同样敬小公爷，因为小公爷待人以礼，光明磊落。令人仰望的向来是人不是名，你只需好自己的事、想的事，不求尽善尽，但求尽心尽力。

「小公爷只要无愧于心，便担得起这个名。」

女孩的上还缠着绷带，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却彷彿在发光，她不晓得四周红景那么抢，他却只能望着她久久不能言语。

从生起，他的名背负着父亲国公爷的名再背负着整个国公府的名，是以不停砥礪自己，督促自己，就是为了不丢了名。只有她，告诉他除了小公爷外他也是秦仲川，秦仲川表现不好没关係，不会丢国公府的脸，因为他尽力了，因为他问心无愧。

她说完又也不回地跑走了，在他什么都还没反应过来时，已穿过朱红错的走廊，已了石阶，已了门。

面前只剩空的回廊。

「少爷，问到了问到了！」伊璐在书房绕了一圈没见人，终于在廊上发现。他三步併两步上前：「从墨家一个採买的大婶那得到的消息，年初那会，墨家病歿一个姨娘。」

秦仲川侧看过来，伊璐不自觉压低音量，「病歿是对外的说法，我给那大婶五两银，她说，好像是那姨娘与府里的人有染，墨家自行闭门理了。」说到这停了停，才：「然后没几天七小就被人送走，至于去哪，那大婶也说是回老乡。想来府里有统一径。」

回老乡就回老乡唄，大婶的神还一副张兮兮的样，这有什么好不能说的。伊璐当时便知这事有蹊蹺。

门大，宅院，谁家里没不光彩的事。

七小被送走了，送去的地方，大概是回不来的地方。

旁的人没说话，伊璐小心翼翼抬，秦仲川的视线已转回，落日馀暉让他的神蒙上一层暗影。

他能想到的事，秦仲川必定也能想到。只是今日秦仲川的事他都想不明白。

绵延的廊在暮红通得有些朦胧，为了庆祝会试及第，府中掛满亮朱缎的结綵，此时看上去很喜庆，伊璐怔了怔，觉得这廊景似曾相识。

这熟悉不是因为在家常见所以熟悉，是因今年的节，一样喜庆的过年红景，贴满了联掛满了灯笼，他站在红后目睹了自家少爷目送伤势已稳的七小离去。

当时已经要石阶的七小突然又反回，也不知说了什么，一直到人都走了，少爷还呆立一小段时间，就站在这条廊。

他如果想起了，秦仲川会不会也想起了。

伊璐默默低。应该是一直记得吧，才最喜走这条走廊。

而且，他还想起了，自那次见完面后，秦仲川终于走了乡试低，再次沐浴在光之。

他竟然现在才发现少爷的心事……

夕的秦仲川眉蹙，他没收到对方的贺帖不打，是他该去和人家致谢，谢谢她那一席话对他而言，意义是多么重大。

投我以木桃，报之以琼瑶。

如果是小公爷，他可能要顾虑很多很多；如果是秦仲川，那么他现在要的，是从心。

没有回不来的地方，只有回不来的理由。

理由吗……秦仲川神清疏冷。那他便帮她找一个能回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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