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间许多滋味，是要用许多年一一滴来受的。他年少时看尽一切，也觉得一切乏味。他其实向往人间烟火，人间烟火却避着他。年少得志如何，狐裘锦衣的世家公又如何？人人当他是天上的月亮，其实月亮，也只是一个孤独的少年而已。

她是家里最大的嫡女，当年被父亲主嫁给了禾元亮，也就是看中了禾家在朔京城中的贵族里，尚且还有一席之地。在她原先那个家里，女儿的姻缘，便是为父兄的仕途铺路，没想到嫁到了禾家，亦是如此。

他拥有过朋友，然后朋友背叛了。也期待过家人，然后家人离开了。最恣意的少年时光，不过短短数载，人生仅剩的一颗糖，也送给了路遇的寻死者。这些年，他一直一个人，什么都没留，直到有一天，一个笑容满面的姑娘横冲直撞的闯他的生命里，对他说，我喜月亮，月亮不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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禾家的丫鬟素日里都被禾元盛夫妇教的很严，从前倒是有些活泼的，如今因着惧怕禾如非，也变得沉闷了起来。人们总是战战兢兢，畏缩胆小的模样，这丫鬟站在这里，不卑不亢，看向她的目光并无尊敬，也不逾越，像是对待一个平常人。

温的正好，并不，禾二夫人抿了一，嗓间的刺疼陡然好了些许。她︰“多谢你。”

肖珏抬眸，看向青烟后的牌位。

禾二夫人艰难的撑起，嗓儿里如被火燎过一般疼痛。手中的帕早已氤氲大团大团的血迹，她费力的了气，半晌才摸索着将灯上。

禾二夫人问︰“你是谁？”

他从未如这一刻这般确定过一件事。

禾府里，某个院里，传来密集的咳嗽声。

外的咳嗽声连绵不绝，又过了一会儿，像是被刻意压抑住，发几声闷哼。

来的是个小丫，瞧着脸生。

三香完，一切依旧如常。

禾二夫人恨禾如非心狠手辣，恨禾元盛夫妇当初想换的主意，恨禾元亮懦弱无能，上观，更多的时候，她恨自己。

他并不是一个喜倾诉的人，人生在世，可以倾诉的人太少。人人都有自己的苦楚，何必将滋味与旁人分享。最难的时候，他在虢城一战被文人在背后指着脊梁骨骂，回到府上，也不过是到祠堂了三香而已。

禾二夫人看着油灯里动的火苗。

“父亲，母亲，”他声音平静，像是在说不可撼动的誓言，“我喜一个人。”

……

禾元亮已经许久没有来过她的院里了，准确的说，是从玉华寺那一次过后，她被禁足于禾家，禾元亮就不肯再来看一。

宿在院外屋的丫鬟被吵得翻了个，迷迷糊糊︰“二夫人又在咳嗽，你快去瞧瞧。”

可惜的是她命不好，生了两个女儿，于是理所当然的，她的孩就成了禾家的牺牲品。

“婢的主是禾二夫人，自然要听二夫人的吩咐。”翠萝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。

“我不去，”侧的另一个丫鬟翻了个，语气不耐烦︰“连二老爷都不，我们何必多事。等白日就好了。要去你去。”

“婢翠萝，是院里的扫洒丫鬟。”翠萝恭敬的答，手里还提着一壶，“婢去外面打了一些，二夫人喝，免得咳坏了。”她走到桌前，拿起一个茶碗，倒了一杯递给禾二夫人。

倘若她能生个儿，或许有了儿，禾元盛事尚且不会如此嚣张。可她偏偏没有，于是她保护不了禾晏，也保护不了禾心影。

“天这么冷，我才不去。”说话的丫鬟拿被蒙住，“就当没听见了。”

禾二夫人微微一愣，不由地认真打量起前的丫鬟。

禾二夫人︰“来。”

恨自己无力改变一切。

发妻，禾二夫人讽刺的一笑，发妻又如何，对待亲生女儿，他都能狠手，没有血缘关系的发妻，对他来说，和陌生人并无区别。

翠萝低着，轻声︰“都是婢应该的，二夫人若是有别的事要婢帮忙，尽代。”

“我要娶她为妻。”

外响起敲门声。

“我这院里，人人都已经当我不存在了。”禾二夫人苦笑︰“又何苦劳烦你。”

这其实是禾二夫人早就料到的事。她的夫君是个小人，还是个懦弱又贪婪的小人，如今更是怕得罪了禾如非，忙不迭的先与自己划清系，哪怕她是他的发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