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晏心，那肖珏可就猜错了，她都已经比徐敬甫多活了一条命了，谁还不。

「都督不必如此防备我，」禾晏看着他：「我与你有共同的敌人。」

「我不知，」他不咸不淡的开：「徐敬甫还会费神与一个城门校尉有纠葛。」

「城门校尉自然攀不上徐相了，不过狗咬了人，主也该一同问责。」禾晏嘆：「我的仇人是徐相的手，其实也就当相于徐相了。」她笑：「我与都督同仇敌忾，应该是朋友，都督三番五次的怀疑我，让人很伤心。」

肖珏瞥她一，她的样，可看不来半分伤心。

「那你要失望了，」他：「我不朋友，更不与骗朋友。」

禾晏：「……」

这人刀枪不油盐不的？真恨不得与他打一架气。

「那都督，」禾晏忍着气，问：「孙府院里的那些尸首怎么办？」

那些尸首，有时间久远，已经辨不清面目只剩白骨的，有的尚且还能看一二。全都堆在孙府也不是个办法。

肖珏看着窗外的树，树影微微晃动，片刻后，他对飞：「通知城里百姓，过来认尸吧。」

……

凉州城百姓得知右军都督带人封了孙府大门，将孙家父押，人人拍手称快。胆大些的，跑到孙家门吐唾沫，破大駡，胆小些的怯怯的站在不远，待兵士经过，便扯着一人小心翼翼的问：「这位军爷，孙知县真的……真的被抓了啊？」

凉州黑了这么多年，终于天亮了。

孙家父认罪，总归是一件好事。知县府上哭声震天，那些家里丢了姑娘，或是知晓女儿被掳走却无能为力的，闻此消息，纷纷登门来认尸。

女的尸铺陈于院，摆满了前后三个院。虽是秋日，但也发阵阵异味。禾晏随着飞一过去，看见有被媳妇搀着的婆婆在尸堆中找寻失踪三年的女儿，亦有书生打扮的青年抱着新婚之夜便被掳走的妻嚎啕大哭。

禾晏看到一个穿白布褂的黝黑男人，正抱着一女尸泣：「阿妹，阿妹！阿兄来了，阿兄带你回家」声音戚戚，令闻者落泪。

他怀里的小姑娘量细小，至多不过十二三岁，还是个孩。若是家中顽些的，这个年纪，还喜捉蟋蟀斗蛐蛐。如今小小的蜷缩成一团，再也难以看到过去活泼的影，一朵还未开放，就雕谢了。

满院的哭声，满院的死别，禾晏抬看向天空，只觉得哭声几乎要衝破天空。世上最悲惨之事，莫过于此。

飞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。

女儿家心，见不得如此场面。就如宋陶陶，早已躲了屋里，不忍再看。禾晏却站在此地，她眸中也有伤，却到底没有落泪。

生离死别，禾晏见的实在太多了。战场上多少男儿，去的时候是家中，妻的丈夫，回来的时候便成了一抔黄土，人活在世上，少不了悲离合。

这些姑娘，活着的时候被欺凌，死了的时候被禁锢，悲惨了一生，到了如今，总算自由了，重新回到家人的怀抱。家人们永远记得她们，也会为她们的遭遇而痛惜泪。

那么她呢？

禾晏怔怔的想，有没有那么一个人，是会为她的死亡而泪的？会在无人的时候缅怀她，痛她所痛。她前生的家人亲手送她上了黄泉，死了也要被利用，可曾有过一刻，得到家人真心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