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闻恺连这样的玩笑话也不敢说，他害怕她关心他，害怕她追问，他的梦魇是什么。

是人烧焦的气味，金属残片刺穿的觉，血海淹没田野……

*

去年九月，第四大队于璧山失势，撤离重庆。陆闻恺飞机控系统被击毁，飞行度不够，他没法伞，连同飞机一起坠地。

他觉到了死亡的气息。

飞机燃烧了起来，大概日本人地认为飞行员必死无疑，一阵击后，撤离了。他们的狂妄给了陆闻恺一线生机。

陆闻恺用最后的气力救的小孩，跑去求救，躲起来的村民和主任都来了。

主任担心陆闻恺事，他担不了这个责任，便将陆闻恺送上了最后一辆飞往昆明的运输机，几位医护人员给他止血，行急救理。

国医生给陆闻恺了两次合手术，一次是颅骨，一次是被飞机压折的小骨。

医生们都说，陆闻恺不能飞了。

短短半年复健之后，陆闻恺到第四大队报。升作大队的杜恒一开始不愿接收陆闻恺归队，杜恒甚至放了狠话：你执意要飞的话，就去中航飞运输机，第四大队不需要死人。

缅甸战局危及昆明，加之国府组建国志愿航空队的消息传，几支飞行大队猜测起，是否会有队伍被派往缅甸。

既然是个死人了，就让我去吧。陆闻恺对杜恒说。

陆闻恺致电为航空委员会秘书的夫人，夫人赏识这位拥有五星序列奖章的英雄，盛赞其魄力，命上校亲自考。

国府计划派一批飞行员赴行级训练，人员由上校考决定。上校问陆闻恺要不要去国，陆闻恺笑说，以后吧，有的是机会。

上校目睹过陆闻恺与零式战斗机缠斗的场面，认为当前战场需要这样的飞行员。最后上校与周将军决定了驻缅甸的中国飞行员名单。

在日本报机构发现他们之前，他们日复一日行实战训练。包括被称作“狗斗”（dogfight）的空中行近距离格斗——敌我都试图彼此的后方区域，好比互相撕咬尾的狗；以及由于太过危险而为国军方禁止的“撞”——当两名飞行员在空中相遇时，对冲而过。

但无论如何，都没有真正的战场野蛮。战争是经过心谋划与驯养的野蛮行径。

从航校毕业到服役，经历过数年空战，陆闻恺忽然意识到，他恐怕选错了路。

然而他飞得太远，他的意志就像残余的半箱油，除了飞抵目的地，没有别的路了。

他们，从一开始就无法回了。

*

陆诏年在他怀里睡着了。

陆闻恺轻手轻脚地起，把飞机模型与碎片拿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