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利亚散发着光的手掌缓缓地贴合在莉恩的脸颊上，捂住她空的左半边眶，温却不刺的光芒一如曾经恩泽大地的初。

莉恩怔怔地看着前方，前所未有的清明与舒适将充满暴戾与浑噩的大脑亮。

那无不在的剧痛与絮语也在此时离她远去，仿佛被无形的玻璃隔绝在无法伤害到她的地方。

随时都准备吞噬她的影依旧是存在的，但天使庇佑的羽翼环住了她的肩膀。

球破裂还被不断恶意翻搅的恶心消失了，那一直积压在理智之弦上的重也被移开了，一生都在苦难中挣扎的大公女，第一次拥有了“活着”的真实。

大公女是一柄锋利无匹的刀刃，烈火淬炼，寒霜洗血。仿佛不知伤痛、没有弱的傀儡。

直到这柄刀刃被人珍而重之地放刀鞘中的那天，她忽然便明白了之前经历的一切都是摧折人心的磨难，是不公、不义、不正常的。

她背负的那些，原本是不该由她背负的。

——那不是她活该倒霉才必须经历的宿命，而是降临此世的最大、也最荒唐的不公。

莉恩微微有些失神，直到视野变得朦胧而又模糊，以利亚的手指轻轻拭过她的角，她才突然意识到，自己居然泪了。

“我经历过死亡的恐惧，自然也明白生命的厚重。”以利亚动作轻柔地去那或许是世上最为昂贵的泪，捧住了莉恩的脸。

“我想要活着，比谁都更渴望活着。是你将我拽了渴望死亡的漩涡，是你帮助我一地拾捡起了破碎的自我。”

“……”望凝青从莉恩的绪中离，听见这番话，不由得心有些诡异，一时间竟无法理解神到底在说些什么。

“你或许不知，但我全都记得。”以利亚淡漠地垂眸，他眉间的态有难以言说的圣洁，仿佛天使在为人间的苦厄祈祷，“你是垂泥潭的一绳索。”

以利亚看着莉恩困惑的眉，心中隐隐有些恍悟。他终于明白，为什么莉恩明明不曾对他报以与侍女艾薇相似的善意，可他却耿耿于怀，无法将她忘记。

炼狱中的人，有人为他垂泪、伤他的际遇；也有人递来了刀刃，教导他如何苟延残地活去。

如果不是莉恩，以利亚也不会是以利亚，他会选择一条更为血腥残暴的不归路，最终变成面目全非的怪。

“我想活去，所以我不会选择死去。借你的仪式献祭，只是为了达成我的目的。”以利亚选择了莉恩最能接受的说话方式，将理智刻了每一个字里。

“信任是很动人的东西，但我们不是。”——我信任你，你也可以试着信任我。

“我们立场相对，是天命的宿敌。”——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，至少我们的基都是“人类”。

“即便你拦在我的面前，也无法阻止我想要完成的事。”——相信我，莉恩。相信我。

你去夺回人类应有天空，我向达瓦尔丁夺回你的自我。

去我们应的事，去尽我们应尽的职责。

“我——”以利亚淡淡一笑，他的后，镇守在仪式旁的光明圣徒已经蓄势待发，教廷的标记如烟火般在迪蒙城堡的上空绽放，“我想成为神。”

以利亚一直在想，教廷供奉的“主”究竟是什么？他一直信仰的“神”，又是什么？

是某个存在的灵魂个吗？是某个代表清廉正直的概念吗？还是说，所谓的“圣光”其实是人心中最、也最难以舍弃的执着与信念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