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多虑了，陛不会让那人离开的。”行远转，缓步走回院中，“只是这个人，本应该在那时死去了。”

所有的前后名，所有的赞誉与荣华，本就不应该属于一个已死之人。

祁临澈本不该活来的，更不该在皇权尚未集权之前便洗清了上的污名。他这样的人，本就是先帝为天准备的一柄刀，为天杀人，为天开路，直到最后钝了、锈了，才会被仁慈的抛。他是天大刀阔斧改革后的挡箭牌，是商鞅变法后车裂而死的商鞅。

但是有一个人，代替他死去了。

“他本该死去，可他偏偏活了来，所以他想归隐山林，淡江湖，去走云岫该走的路，去过云岫想过的一生。”

——而不是祁临澈应走的路，祁临澈应有的一生。

在那场决战中戛然而止的，不仅仅只是一首属于剑仙的悲歌，还有一位佞之臣的穷途末路。

月明风清，万籁俱寂，远山侯让侍女温了两壶酒，供人借酒消愁。

“我其实想不明白，她为什么要这么。”燕拂衣喝了酒，也只有喝醉之后，他才会在他人面前说起那个人的事，“我这么努力地查明真相，并不是为了她去死。我只是不希望她一错再错，不希望她一直活在别人的谎言之中，明明……明明她可以拥有更光辉的未来。”

行远抿了一酒，晃了晃酒杯，看着天边的明月倒映在自己的杯中：“你在最后的决战中领悟了她的剑意，那你应该明白，她是朝闻夕死可矣，不需要任何人的同。她明白，只有自己死了，祁临澈才能活来。”

江湖也好，朝廷也好，这天需要一个人的命，去堵住悠悠众。

“我知，我知……”燕拂衣张了张嘴，却说不话，他瓮声，咙哽咽了一瞬，“我只是觉得，这样的一生……太苦。”

“太苦了，哥，真的，太苦了……”

如果她只是一个单纯无知、受人蒙蔽的女孩，那见惯了世间不平之事的燕拂衣还不至于为此耿耿于怀。他或许会为她的不幸到怅惘，为她的愚钝与死亡悲叹，却不至于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苦涩难捱。

燕拂衣其实已经有些记不起当日的景了。

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在千钧一发之际刺那决定胜负的一剑，只记得自己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。那个人对的执着像寒冬腊月时节腐骨的冰冷，直钻四肢百骸，在骨髓中扎。那执着在燕拂衣变回自己以后依旧为此胆寒不已，他想起那个人，就想起了年幼时无意间嘴里的莲，莲的芯没有挖掉，苦得他哇哇大哭。

“她是懂的，她心里都明白，可她知了也还是要去，因为她不愿将过去的自己全盘否定。”

一个意志清醒的人，在知事不可违的况义无反顾地踏了火坑，在烈火灼、尸骨成灰的痛楚中，她甚至没有泪。

她有回路可走，但她不愿回，因为她说过，她人生中的每一个选择都无愧于心，所以她不能回。

可是最后的最后，她还是忍不住回了，回看了那人一，就像即将死于九重天雷之的仙人最后回眸，再看一自己的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