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看清楚了慧迟的样。为曲灵寺中仅剩三位的慧字辈和尚，慧迟的年岁自然不小了。老钟一样的人，眉向耷拉，看上去有些愁苦，有些慈祥。

相由心生，慧迟大约便是这样一个有些愁苦，有些慈祥的老人。

慧迟走了竹院，朝着另一修建得极为朴素的建筑群走去，那是曲灵寺提供给香主们榻落脚或是静修的院落。望凝青看着慧迟的背影，缓缓了自己的剑。她神淡淡的，平静得无波无澜，好似有迷雾般的云彩凝在她的眸中。

就在这时，慧迟的步伐停驻了，他双手合十，念了一句佛语：“阿弥陀佛，阁，还请现吧。”

“……！”灵猫吓得背一炸，“他、他、他——！”

“嘘，安静。”望凝青垂了垂眸，“不是说我们。”

院中暮风温柔，耳边只能听得树影婆娑的沙沙声。

半晌的沉寂之后，一有些尖利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，宛如索命的厉鬼，带着讥诮与怨恨：“呵，老贼，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。”

那声音似乎有人提着嗓说话，像利在石板上磋磨发地刺耳吱呀，听得人十分难受。灵猫甩了甩，意识到说话的人故意掐着嗓说话，大概是不想暴自己的份。

“贫僧问心无愧，自然无所畏惧。”慧迟捻着佛珠，语气悠地，“阁与贫僧有何恩怨，如实来便是，何必殃及无辜呢？”

“嘻嘻。”那尖利的声音怪气地笑了起来，“这可真有意思了，你这杀人如麻的悍匪，金盆洗手后遁空门就敢说自己问心无愧。你为了一钱财而滥杀无辜时怎的不愁自己会白日见鬼？今个儿倒是能指责我殃及无辜，要我明辨是非？”

慧迟念了一声佛语：“阁，贫僧受祖师渡化，早已皈依佛门，前尘往事尽付。贫僧也知晓，杀业一，便是穷尽毕生虔诚也难以洗脱。但阁有何怨憎，直冲贫僧来便是了，贫僧那徒孙年岁尚小，更不曾作恶，阁便是有千般怨、万般怒，也不应牵连无辜稚。”

灵猫蹬了蹬耳朵，倒是没觉得诧异，慧迟的过去它是心知肚明的，所以它才选择了这个人作为“云岫”的目标。慧迟尚未家之前是绿林悍匪，仰仗武功打劫过路的商人，后来被曲灵寺的祖师化，这才金盆洗手皈依了佛门。慧迟皈依佛门后诚心参禅，布善仁施，十几二十年过去了，便再没有记得慧迟的过往，只看得见他所的善。

要说他穷凶恶极倒也不至于，因为慧迟当年之所以走上歧路，也是因为生于荒年，为了混饭吃。有罪的不是人，而是穷苦，人为了活去而选择了不折手段。但造孽就是造孽，杀业就是杀业，曲林寺祖师为他立法号“慧迟”，也是在慨他“悔迟”。

灵猫正胡思想着，方的两人却已经结束了谈。

“你既然说一人事一人当，那这小和尚我还给你，我要你在武大会上公开自己的罪孽并自裁于天。”那沙哑的声音森森地说，“别想耍些见不得人的小把戏，我知你这小徒孙虽然名义上是你收的俗家弟，但其实是你兄一脉最后的遗孤。他在我这待了这么多天，可不仅仅只是好吃好玩而已，你若是足够铁石心，能睁睁地看着他穿烂肚而死，那就只言。”

“欸。”灵猫叹了一气，“果然看中这个好时机的不止咱们，这大和尚也真够倒霉的。”

早不寻仇晚不寻仇，偏偏跟他们撞在了一起。

慧迟老和尚不语，只是双手合十静静地站在那里。不一会儿，一旁的柴房中传来了孩童细弱的哭声，慧迟连忙朝着柴房走去，没一会儿，望凝青便看见他抱着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孩童从柴房里走了来。慧迟不断拍抚着那小沙弥的后背，嘴里低声地呢喃着什么，他不敢在这座院中停留，只是抱着小沙弥急急地原路返回，竟都没想过要去追击那名凶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