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或不知，并不能改变什么，泽光。”

楚奕之无法阐明那一瞬间的惊艳。

“楚兄，你当真的不打算追究当年的真相吗？”

没有人知，在那如寒凉永夜般漫的四年里，容华公主是如何呕心沥血，力挽狂澜，才将一个不至于太过破败的皇朝接到新帝的手中；没有人知，着一骂名和旖旎传闻的容华

太苦了，好似苦丁茶一样。

于是，他换上了红衣，从此也只穿红衣——他警醒自己应当如红梅，莫忘初心，更不要因为对她的意，而忘记那一天刺目的血迹。

他斟了一杯茶，倒向面前的黄土，另一杯握在手中，浅抿一。苦丁茶的涩意在齿间弥漫，苦得人尖发酸。世人都不吃这苦茶，她应当也是不喜的，可他却是吃惯了。一年年，一岁岁，日就像这杯中的倒影，茶汤澄澈，却苦涩难咽。

她与他，已是此生无缘。

他想，他或许是嫉妒的，嫉妒着幼弟能够如此堂而皇之地将意倾诉于众，这是他永远都不能的事。

容华，原来你才是我的镜中，中月。

当年常明帝暴死，昌顺帝登基，他收到新帝想要诛楚家九族的消息，不顾世家风度一路驰骋，快加鞭地赶回华京。可他却只看见满地刺目的血，他最为敬憧憬的曾祖沉睡在血泊之中，一柄利刃就这么刺在他的心。

自她走后，他再也不穿红衣了。

她永远不会知——她与他的婚事，是他亲自向皇上求来的。

她躺在那里，眉恬静，仿佛奔赴的不是死亡，而是一梦南柯的蝴蝶梦境。那艳红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襟，还有那柄刺透心的利刃，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是昨日的噩梦重演，他麻木地轻勾角，微笑，直到嘴角尝到咸涩的味，他才恍然惊觉自己落泪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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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中忽而翻涌着大的悲怆，悲痛着曾祖的死，愤恨着皇室的不仁——可还有一丝藏得极为隐秘、令他不敢细想的悲哀。

可他没有想到的是，推开屋门时的场景，会成为他们此生都难以释怀的梦魇。

“我是真的很喜她，兄。”尚且年幼的弟弟，眉天真地说着这样的话语，他看着幼弟，却只觉得心中空落，冷得刺心。

他心知皇上不可能会将公主嫁给萧家未来的家主，却又有着再次皇室血脉的野心。士族可以嫁女，却不可尚公主为妻，是他说服了族老，力排众议，才得以与她结为连理，而这些，他不令她知晓。他只是想牵着她的手看黄昏时归巢的倦鸟，将她中冰封的湖重新化，他要看见她中倒映的皎皎明月，然后一同走过这些令人眷恋的脉脉年。

可是啊，可是啊，人生若只如初见，何必秋风悲画扇？

那天，他们来到恒之幽禁容华公主的小院，就在监狱的旁边，因为太过荒芜偏僻，所以只有侍女两名。幼弟告知他们，死士所说的话语都是由容华公主转达的，是她告诉他，这样才能让“容华公主”得到自己应有的结局。

之后发生了什么，楚奕之已是无心理会了，他从父亲的手中接手了，理清楚了公主府这些年来支的账簿，除去日常生活的开支以外，公主府不知所踪的那批银两果真与袁苍这些年收到的资持平。他整合了所有的证据，送到了袁苍的案，在容华公主“畏罪自杀”的第七天，新帝在朝臣的默许，将容华公主隐瞒的真相大白于天，消息一，举国轰动，万众哗然。

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少女萌生了怜，不为才艺，不为姿容，只为了能有朝一日伸手，抚平她眉宇间看淡尘缘的孤孑。

有着极为执着的意念，带着令人动容的、一往无前的孤绝。

他听着母亲与族妹的哭诉，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，一时间不知今夕是何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