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墨云汉》

那年，傅锦才十四岁。

及笄礼时，圣上派遣十九王爷和五公主前往观礼。

彼时，时辰未到，傅锦挽起世家姑娘的发髻站在圃间，纤纤素指摘着树上的桂。

十九王爷和傅家孙行至园凉亭，傅行站在阶梯派遣僕人行茶煮，又喊了婢女上心。

墨云汉双手负在后，望向园某桂树欉。

桂树间，细碎黄妆在上，一双洁白无瑕的纤指轻跃期间，视线不自觉跟着纤指移动。

黑如墨、光柔如丝绸的发，款款垂落细白云颈，小巧的耳垂上悬掛着一枚粉耳坠，灿若繁星的眸是纯洁天真，轻巧的鼻是薄涂一层脂的小嘴与洁白贝齿。

墨云汉就静静站在凉亭上欣赏此番人与景。

傅行代完事来到十九王爷旁，「王爷稍待，僕人上准备妥当。」

「无妨。」墨云汉转就坐，和傅行商讨朝中政事，心底却悄悄浮现那名女的容顏。

及笄礼开始时十九王爷才知，她便是傅锦。

十四岁的年纪，天真浪漫，正是苞待放的时候，墨云汉寻思着过两年再来提亲。

等墨云汉准备将自亲事提上议程时，圣上却突然旨要纳傅宰相孙女为后。

明黄圣旨一，傅家上恩德，唯独傅锦哭红双。

这一日，墨云汉独坐十九王爷府中，观看近年才栽的桂树。

曾想，她若嫁来，夫妻两人，一人摘桂一人树煮茶，人生岂不哉。

可如今，满园桂独香，少了衣香鬓影那一人，树煮茶，终究只剩孤独啜饮。

圣上新婚那一夜，突袭的人是南蛮没错，墨云汉伸手接住的人也是傅锦，可死亡的人却不是傅锦。

南蛮刺客终究手留，那一刀没伤傅锦要害，只是利刃穿而过，傅锦少不得休养个三年五载。

墨云汉找到其中一位与傅锦量相似的南蛮女，毁了她的容貌、换上傅锦的后袍，乔装成死去的傅锦。

真正的傅锦被墨云汉带回十九王府，悄然命郎中救治。

当傅家、圣上都对南蛮盛怒时，傅锦脸苍白、浑无力的持续昏迷。

养了三个月，傅锦才睁开迷濛双，墨云汉站在床榻前，问：「要当回傅锦吗？」

傅锦摇苦笑，她不愿、亦不是那个被傅家丢弃的棋。

墨云汉伸手抬起傅锦的頷，清冷的双眸注视着她惨白的容顏，手指抚过无血的素。

「从今日起，你便唤沐桂。」

傅锦成了沐桂。

没多久，墨云汉藉由南攻打南蛮的机会，请旨让傅锦成为十九王妃。

圣上迟疑不决，当日留墨云汉询问详。

「为臣此举全为安抚傅家以及天人心，既然傅家女未受朝拜当不得后，那就捨一个王妃之位予她。」

圣上思索再三反问：「那你今后的王妃怎么办？」

墨云汉拱手苦笑，称：「此回南征南蛮，臣弟尚不知存有命否，实在无暇顾及往后。」

圣上动容不已，拍着墨云汉的手臂好生安抚，明面上假意需要思索，暗里早早备好圣意。

三日后，圣上才痛心颁旨意。

墨云汉接过旨意供于桌案，转看向脸依旧苍白的沐桂，啟：「傅锦，生是傅家人，死是墨家魂。」

沐桂揪着墨云汉衣袖，颤声反问：「那?沐桂呢？」

墨云汉指腹轻轻抚过沐桂頷，「生是我墨云汉的人，死也是我墨云汉的魂。」

沐桂怔了怔，泪潸然而?

墨云汉叹息，拂去沐桂脸上泪痕，「本王必不负你。」

墨云汉南征时，沐桂是被养在墨家别院，穿而过的伤尚需将养，上已留疤不能再留馀患。

直至三年后，墨云汉归来。

沐桂站在桂树摘着桂，笑称要亲手一盘桂凉糕让十九王爷嚐嚐。

墨云汉负手站在树，清冷的双眸注视着沐桂，淡然啟：「凉糕你吃，我喝酒。」

喝一罈尘封三年的沐桂酒。

圣上驾崩时，沐桂躺在墨云汉怀里睡得香甜，墨云汉起时让她在府中素稿加别门。

墨云汉登基大典上，后位形同虚悬，皇后还是傅锦的名。

沐桂看着一皇袍的墨云汉，双眸盈满不解。

墨云汉抚过贵妃簪的沐桂，轻声呢喃：「傅锦上红艷的后冠是扎在寡人心上的刺，而你是寡人在心底的桂。」

沐桂，慕桂，同人非同命，当如是。

沐桂垂眸潸然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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