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小池愣了。

他们提着大包小包，衣着光鲜得很，听说是在城里哪个地方生意，赚了大钱。

这样想着，池小池回去看娄影的房间，想着它变成婴儿房的模样。

黑漆漆的走廊里，平常是他最怕的。

池小池和娄影相熟多年，彼此都对对方家里的事知知底。

池小池的咙里生了一个漩涡，把想说的话统统捲了去。

池小池听见自己说：“有。”

说得残酷一，娄影，对这个小家来说，终究是个外人。

他还没得及见娄哥最后一面。

姨夫上不了：“这是我们家的家事，你别……”

“不是这样的。娄哥没有错……”池小池鼓足勇气，打算再把自己讲了无数遍的故事再讲一遍，“不是为了救我，他也不会……”

姨夫忙了一天，急于休息，言语间已有了逐客令的意思：“你还有事吗？”

很快，他为自己的稽举动无声地笑了来。

他本都不知这件事。

娄影的小姨和姨夫都不说话了。

说着，她抬手摸了摸小腹：“……你也是大孩了，姨不怕你笑话。我怀了。厂里组织检的时候查来的，昨天的报告单，孩快两个月了，很健康。 ”

这个时间，聚摊閒聊的筒楼居民早散了，楼里有鼾声、虫声，织成一片，而池小池的脚步，却轻得踏不声。

池小池木着一张脸，说：“我打听了。这片地方租房的价格，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，合500块钱一个月。咱们这栋楼厨房厕所公用，娄哥又只有一个小房间，我租来，划200块钱一个月，您也不吃亏……”

这一跪，把两个大人都跪懵了。

第二天，朱守成的儿儿媳接到消息，来探望“受惊的”老父了。

小姨不知该怎么办了，转望向丈夫。

他一个人，从一楼走到二楼。

他摇摇晃晃站起来，单手扶住椅背，对着两人，缓缓跪了去。

他的声音和他此时的心一样轻：“什么……”

达成不付押金、月付款、价随市走的初步协议后，池小池离开了娄影的小姨家。

“小池，不是我们不。我也怀疑过，小影不是这样的人。”小姨声，“可我们都很累，现在真的没有心思和心力这件事了。”

姨夫嗤笑一声： “租房是要付钱的。”

伤疤撕得惯了，就麻木了。

她是个脾气很温和以至于弱的女人，细声细气：“是我不好，没教育好小影，给人家添了麻烦。朱老师还赔给我们钱，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。”

这笔钱不算是小数目，姨夫已经意识地在用目光张望，估算婴儿床应该放在房间之外的哪个地方了，被妻拽了两，方才回神。

说着，他看向娄影的小姨：“孩会需要这笔钱的，是不是？”

他走上声控灯坏掉的楼梯，贴着墙，轻声叫：“娄哥。娄哥。”

他问：“你爸妈会同意吗。”

所以他们照顾娄影上心力，也是为了自己老后能有所依。

小姨伸手扶他：“哎呀，小池，这是怎么话儿说的？有事说事，你别跪，起来起来。”

他扶着墙，一步步顺着走廊往前走。

池小池的手从椅边缘落，垂在了侧：“我付。”

“您听我说。”池小池微微抬，直视着姨夫的睛，虽然有摇晃，里却黑白分明地沉淀着一绪，“别收娄哥的房间，别动他的东西。你们把这个房间租给我，成吗。”

“不需要他们同意，也请你们不要和他们说。”池小池说，“这笔钱，我自己能挣。”

“… …整整八千呢。”娄影的姨夫了话，“人都没了，我们再对朱老师死缠烂打，不是叫楼里其他人平白看笑话？说我们家贪得无厌？”

谁想，娄影的姨夫已经没那个耐心再听他说去，脆：“今天娄影已经火葬，你说什么都没用了。”

娄影的小姨和姨夫结婚多年，一直没有孩，听说是男方的问题，治了很多年，都没见起。

没人告诉他。

“这大夏天的，尸哪里存得住，再不烧就臭了。”姨夫说，“今天已经葬了。北邙公墓。”

现在好了，他们终于有孩了。

池小池待在家里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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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边走一边笑，肩膀不住发颤，笑得在楼梯拐角蹲了来，把脸埋在膝盖里，肩膀一耸动着，笑到几乎窒息。

池小池纹丝不动，嗓音也低了、稳了：“叔，姨，我求你们一件事。……别收掉娄哥的房间。”

……他知了，明白了。

池小池发了一个简短的音节：“……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