捉山的人，我会吃人。”

程无云家学渊源厚，平素接的多是雅士才女，哪曾被乡野的泼姑娘纠缠过，好在她脾气向来不坏，问：“为何呢。”

夙姬说：“那样你就会来除我了，我就又能见到你。”

程无云被这小鬼的怪言怪语逗乐了：“莫要浑说。好好鬼，亦，鬼亦，好好修习，本心向善，你也能得。”

夙姬说：“我不要得，我要跟着你。”

她又补充一句：“你去哪里，我都跟着。”

程无云初涉世间，不很懂得人，没想到渡化鬼还要冒着被鬼缠上的风险，她坐在这隻小鬼边，陪她苦恼了半夜，但还是想不到能带走她的好办法。

她死于此地，是地缚之灵，行带走，她会死上第二次，而且是灰飞烟灭。

她只好趁着夙姬睡过去时，蹑手蹑脚地离开。

明明是一件积累福报的好事，却得如同贼，程无云也有些惆怅。

但她却在离开时雨山一里后，从后不远的影拎来了一个险些魂飞魄散的小夙姬。

夙姬死时仍是个孩，独自在山林的寂寞日，让她更多了几分固执的兽，谁对她好，她就愿跟着谁。

程无云终是不忍见她这样死去，冒险让她寄宿于自己，总算保住了她一条小命。

与一隻来历不明的小鬼共享，若是程无云的师兄师父在，大概会叱骂她疯了。

好在夙姬很乖。

时年正逢旱灾，她捡了女饿殍，借尸还魂，重新回了人。

人有饥饿，渴，苦痛，不一而足，难以一一哉，但夙姬还是天喜地地穿上新衣服，在程无云面前转圈圈。

程无云问她：“和我用一，不好吗。”

夙姬背着手，反问她：“背着我，不累吗。”

程无云摸摸她的，她也低着脑袋受了。

她们是主仆，至少夙姬在摸索了许久未碰的人世规则后，是这样定义她们的关係的。

夙姬没有灵力了，所以程无云陪在她后，慢慢地走。

二人走过了很多地方，夙姬给程无云倒洗脸，给程无云梳、研墨，抱剑，程无云不许，她就偷偷，还蹭程无云的书看。

她看不懂字，就学着程无云的模样，一页页翻，一页页猜，程无云看她这样，有些心疼，便念给她听，久而久之，她竟然真一学会了认字念书。

一隻于乡村、亡于山野，最后又被捡回家的小野狗，尝试慢慢驯化自己，让自己变得可些，再温驯些，好养活些。

她想同她一直一直在一起，所以想变得更好。

然而，世事终究无常。

和夙姬在一起游历五年后，程无云遇见了自己的劫。

程无云广渡世人，却渡不得自己。

她恋上了一个年轻的世家公。

如果只是痴恋不得，也不过是个神女有意，襄王无梦的故事。

那公很是纨绔，但待程无云很好，夙姬在旁，看着也是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