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俊。“”峻哥。“

而锦衣玉的人稍稍发善心，他就必须得恩德。

沈曼怡倒是停留在了可以盪秋韆、游戏的年纪里。

他们转一看，发现往这边爬的不是别人，正是倒在卫生间的那团焦黑躯。

“你终于肯跟我玩啦？”

“阿峻，君要端方雅量。”

他每次听到这样的话，都觉得可笑。施舍罢了。不知疾苦的大少爷弯腰给两颗糖，就是什么惊天动地值得夸讚的善举么？

她的嗓音顺着走廊过来，回神重重迭迭，彷佛正奔跑过来，越来越近。

“我找了你好久啊。”

但对他而言，却是停留在了亲娘上吊的那一年，永远迈不过去。

“阿峻。”

煮饭婆婆哎呦呦的嘆气声、家调门的呼唤，小女孩儿怯生生的叫声此起彼伏。

“是阿峻吗？”

总有人说：沈家少爷小待你真好。曼昇把你当亲哥哥了，一儿没有少爷架。

“阿峻，什么样的人揣度别人总是只见污秽？你，我不想说重话。”

那些声音织着，充斥着整栋房。每说一句，走廊那三剪影就会近上一分，鬼魅似的，无声无息。

你在吗？”

她的存在就是一提醒，时时刻刻提醒他，他妈妈在1913年5月19号那天，因为犯了个小错，把自己吊在了房间里。

只是因为弯腰的人是少爷而已。就好像痴傻的人是沈曼怡，所以连痴傻都成了“天真可值得怜惜”。

这话落的瞬间，那些层层迭迭的声音忽地沉来，像变了调的曲，从喜乐扭曲成了哀乐。那一声声的呼唤变成了哀嚎和恸哭。

很多人告诉他，他妈妈祖上富过，原本也是个千金大小，日过得恐怕不比沈曼怡差。结果呢？造化人，亲爹死了，大小转就成了妈，带着他一起寄人篱。

“你真的太吵了。”

很快，众人又听到了细细索索的动静，像是什么多手多脚的东西在地上爬行。

“你走去就是笑话，你知吗？你也不知。因为家里所有人都惯着你，顺着你。你满嘴说胡话，却没有人纠正你，就连李先生都跟你说对，就是这样。”

“你懂忌日是什么意思吗？”

没多久，声音又多了一个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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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男声，斯斯文文的，语速并不快，夹杂在沈曼怡咯咯脆笑里，显得有些虚渺：“阿峻，你心气有些窄了。”

沈曼怡在恸哭中站到阿峻面前，伸盯着面前这个比她很多、却被她当弟弟的人，幽幽地问：“阿峻，你为什么要把我折沙发里？”

阿峻拉着脸，越来越焦躁，最后堵住了耳朵。他声说：“你们好烦！”

“你一直笑、一直笑，楼上楼地跑，到都是你的声音。你真的太吵了。”

“阿峻，我认得你的字。”

这些句错在一起，还伴着咯咯的笑声，忽近忽远，环绕着所有人。他们意识朝走廊另一端看过去。

所以他真的很烦沈曼怡。

“你为什么不笑？我们来玩游戏吧！我想跟你玩游戏。”

“你知那天是什么日吗？那是我妈的忌日。”

阿峻看着沈曼怡的脸，哑声说：“你不懂，你只知蝴蝶结好看，秋韆好玩，裹着破帷帐就能当新娘。你16岁了，就只知这些。”

只看到谢问左边站着小小的沈曼怡，右边站着李先生，在黑雾笼罩，像三尊面容不清的剪影，直直地看着这边。

……

“阿峻啊。”

“他还说你着镜一看就很聪明，你连照着抄书都会漏字。聪明——”阿峻嗤笑了一声，说：“你是真的过得很开心，就因为你是沈家大小。但凡换一个人，别说16了，12都不一定活得到。”

他是真的讨厌沈曼怡，也讨厌沈家。

……

他们忽然有分不清，这些话究竟是那个沈曼怡说的，还是阿峻潜意识里残留的东西。

“算了，你去抄字吧。”

所谓的好日，他一天也没有受到，只在别人中听说过，越听越觉得老天不公。凭什么有人生来就是锦衣玉，有人就要受人白。

她可以一年又一年地过着她的11岁生日，指着今年说是1913，明年还是1913，后年依然是1913。

阿峻低看着她，说：“因为你太吵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