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雾之城（十一）

「妙妙， 你来。我有话告诉你。」

前厅里，两旁窗漏的细碎光， 照在几盆吊兰的叶上。

柳拂衣眉宇间带着忧， 招了招手， 把走过院的凌妙妙叫屋，顺手帮她把椅拉了拉。

半晌，没听见回音，他一抬，只见凌妙妙为难地站在原地， 左顾右盼，忽然睛一亮，「柳大哥， 抱歉， 等我一。」

她挽着裙飞快地跑过去，截住了从前厅路过、准备去院里炼术法的慕瑶：「慕，你能不能来坐一会儿？」

慕瑶一脸茫然地让她拉了前厅，着坐在了柳拂衣旁边， 随即她搬过椅， 坐在他们对面，摆了六方会谈的架势。

「现在好了。」她双手相抵，撑着笑了笑， 「柳大哥你开始吧。」

「……」柳拂衣梗了一， 与慕瑶对视一， 两人都对她说话前的严肃准备摸不着脑。

「别一直看着我啊。」凌妙妙轻咳了一， 「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慕容氏的事？」

慕声一早就去镇上采买笔墨黄纸，恐怕一时半刻回不来，现在是这些天里，他唯一不在场的时机。

柳拂衣默了片刻。

「慕容氏，或许不该叫慕容氏。」

凌妙妙竖起耳朵听。

「她不姓慕容，她姓暮，夜晚的那个暮。『暮』姓，在妖族群中，是象征永夜的存在。他们上现着妖最黑暗的一面：魅惑，暴戾，隻手遮天。」

「……」

「你还记得过宛江的时候，在大船上，我曾经给你讲过的魅女吗？」柳拂衣的望着她，表述缓慢而柔和，生怕她不接受似的，一地引导着，「魅女，能歌善舞，艳绝，善蛊惑人心……」

「噢！」妙妙抿了抿，伸手指，「想起来了，那个人格分裂……」

当时，柳拂衣对她讲过，若是魅女被人辜负，就会于分裂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妖魂，名为怨女，本极恶，为祸四方，捉妖人避之不及的对象。

却没想到，这样的巧……

柳拂衣颔首，还在观察她的神：「暮容儿是魅女，她说的那座故乡的山，就是极北之地的麒麟山，存世的魅女数量很少，她就是其中之一。」

「噢……」凌妙妙思忖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，垂着眸嘟囔，不知是惊异还是茫然：「那慕声——就是魅女的孩了。」

她的大脑飞速运转，慢慢地印证着这个事实。难怪，在第一个记忆碎片中，他可以神鬼没地钻轻衣侯的七香车；难怪他髮一，红光一闪，就能杀人于无形；那蛊惑人心的力量，不是邪术，应该是天赋了……

那发带呢？原先她以为慕声是借了发带的力，现在看来，那发带，怕只是个把门的闸。

厅静静地燃着熏香。窗外人影动了动，衣角过了茂盛的兰，刚结的一隻苞，「噗噜噜」地落在地。

少年将背抵在墙上，闭上了睛，努力地想要勾起角，嘴却颤抖着，连一个讥诮的微笑都没能完成。

果然……是半妖啊。

拥有这样的血统，却在嫉恶如仇的捉妖世家大，手里沾了无数妖的血，可却终究不能被世人所容。

他隐约猜到了自己的宿命。可是终于被证实的这一刻，仍然生一骨髓的孤独。

过去的十几年，终于全被判定成了不足的笑话。

不论哪一方，都不应该多余他这样的怪。

他转过，透过窗的隙，一动不动地看着凌妙妙低垂的眉，搭在墙上的指甲泛白，他眸中的黑是旋转颤抖的星河，极端危险。

现在，他放在心的女孩，终于毫无掩饰地知晓了他惊天的不堪。

他知没有勇气听去了，哪怕她皱皱眉，都会如一记重锤砸。可是他迈不动步，发疯似的想看看她的反应……

不敢奢望，又忍不住幻想。

「妙妙？」柳拂衣有些忧心她久的沉默，倾了倾，「怎么了？」

「没有。」妙妙抬起，语气又轻又缓，像是在的午后讲故事，「我在想。」

柳拂衣对她过于平静的反应有些吃惊：「想……什么？」

她蹙着眉，着微不可闻的叹息，抬一望，声音仍旧很轻：「我在想呀，那期岂不是很可怜。」

「……」

屋屋外的人一併默然。一时间，窗外落叶沙沙，由外而传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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