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赎罪。

用曾经杀过人的手，往功德池裏放归生命，罪孽就能一笔勾销了吗？他但愿人世间的是非善恶，福报因果，都能这样简单。

可他知不是的。

“我在人世间，又走了近百年。”怀罪缓声叹，“这一百年，遇难必援，见苦必救，我知这么没有用，不再积多少善德，我死后依旧会炼狱，受尽煎熬苦楚。可我只想让自己心裏好受一些，我只是想，若是公尚在人间，他一定……也会忧人之忧，难人之难吧？”

百年间多少往事淌而过。

他看到怀罪背着盲的孤儿在山林间行走，看到他在田间地帮着劳作，他看到怀罪在一豆孤灯之补旧衣，却捐尽钱两隻为修葺被邪祟毁灭的村落。

“楚公，一直没有回。我后来摘了一枝人间开到灿烂的海棠，想到这是他与夫人最喜的，我便脑昏沉，鼓起勇气去鬼界见了他一次，结果自是不用说，他将我拒之门外，令我今后不得再来。”

画面上是怀罪立在鬼界巷陌之间，清癯的背影。

这个时候，他的背脊已隐有佝偻了。

“我不敢惹他烦心，就再也没有现在他面前，但那束海棠，他没有丢弃。我想他或许还是喜这人间事的，他在地府见不到，我就采来托人送给他。我希望他对我的恨，能因此少一些，哪怕一也好。”

“再后来，我听说楚夫人灵魂可以恢復，只是需要时日，但小公的三魂七魄却已粉碎，恐是上穷碧落黄泉，往后天上地，都不再有他。得知此讯后，我更是愧疚难当，悔恨不已——直到有一天，我得到一样东西。”

月夜山，烟波江上。

怀罪坐在船舱裏，星星的渔火倒影于江之中，也映着他手裏捧着的件。

墨燃走过去看，他在怀罪旁边坐，离得近了，发现是一段木。那木得奇怪，别的树木枝都有糙的树，细密的纹路，但它没有。

它只有一隻手掌那么大，树光细腻，散发着淡淡的光泽，即使是在幻境当中，墨燃都好像能觉到这块木似乎在淌着一清香。

“炎帝神木。”

“！”

墨燃蓦地睁大了睛，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一段光华淌的断枝。

这是……炎帝神木？！

传说中在东海之极，无人抵达的地方，生着的那千万年的圣树？墨燃活了两世，行走江湖多年，又怎么会不知炎帝神木的传说。

可以活死人白骨。

可以淬炼成比神武更悍的神兵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