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燃顿了顿，他最后只在晃动不定的光影中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大家先去吧。”

这时候，忽然又有一个沉默了许久的声音，带着一丝颤抖，和更多的决绝。

攒动。

有那么一瞬，墨燃偏了偏脸颊，似乎是想要回说些什么的，但他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，没有停留，不再犹豫。他往前，光影随着他大形而攒动，他最终消失在了甬尽。

“来者，何人？”

他轻声说完最后半句话：“墨燃墨微雨，拜上。”

“师父……”

他没有回，他不敢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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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惘离的悠远声音再一次回于这片黑暗裏。

薛正雍的脸比他更难看，他虎目圆睁，瞪着墨燃大的黑背影，喃喃：“怎么可能……？”

“燃儿……”

“惘离……恭送……主人……”

楚晚宁亦是心如麻，他及时搀住薛正雍，抬看着前面。

声嘶力竭。

明知会血如注，一发不可收拾，也再无别的抉择。

人语声嗡嗡作响。

“活该，让你们一路上狗看人低。”

“你，你也留了南驷的血？”

他原以为自己受上天眷顾，此番亦能逃过睽睽众目，逃过命中一劫。

再也无路可退了。

终究，还是狠狠地拍在了封石之上。

薛蒙嗓音嘶哑，赤着双目大喊：“不可能！！”

惘离那薄烟般空灵的声嗓，却如一柄雪亮刺刀，刺耳心腔。

“儒风门……第七代源血宗亲。”

“墨燃！！”

石门再次封合。

这时候薛蒙也好，薛正雍也好，都已赶来了，楚晚宁也在，他们在墨燃后停。薛正雍嗓音裏儘是茫然：“燃儿，你这是什么？没用的，蛟山只会听从南家族的命令，你血也是无济于事。”

薛蒙蓦地变，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，不住摇：“什么……”

但是，门，终究还是开了。

薛正雍已经完全愕然了，一句话都说不来。

一片死寂。

手冰寒，砭人肌骨。

在他之后，各大门派的人争相逃窜，来时气势汹汹，不可阻挡，去时惶惶，如漏网之鱼。

“阿爹，我们去决一死战吧，也比困在这裏要好啊。”

墨燃在这奔涌的洪中，在这过江之鲫般的逃亡中，独自走着。

他闭上了睛。

但此时腹背困，他知自己终于别无选择。

那石门轰隆，一寸，两寸，重新没地底，外龙魂池的橙火光涌了黑暗中，墨燃逆光立着，那光线将他的背影打磨得棱角模糊，近乎虚渺。

他没有打理庄主，他了腰间着的银短刀，于掌心，狠狠一抹。

面灰败的庄主颤巍巍扭，看到一束火光亮起，他微微睁大了，愕然：“墨宗师？”

“我们黄明明毫无过错，却被尔等宵小骂了一路，受尽委屈。他冒着命危险留来的鲜血，凭什么要帮衬尔等？”

一字一顿，犹如尖刀。

他说：“我来。”

“墨宗师……？”

墨燃掌着手中的焰火，映着他明暗不定的英俊脸庞，他走到封石前，站定。

墨燃在一众人的注视之，在一片压抑至极的寂静中，低缓地，慢慢地回答——

“墨燃！墨燃！！你怎么能打得开？什么儒风门第七代宗亲？怎么会这样？！怎么会这样！”薛蒙竟似有些惶然与疯狂了，“你怎么会和南家有血缘？你明明是……你明明……”

他看到了龙魂池大殿的叶忘昔，他走过去，把尚未苏醒的她架起来，带她离开。

“姊姊……我还不想死……”

刹那间，鲜血了满掌。

他一路上山，在南驷面临危险时，曾许多次心血起，想要这件事，但最后都没有成。

墨燃不答，他知甬门虽有人抵挡着，但肯定支持不了太久，那些棋很快就会杀来。

这一次，甬陷了无尽的黑暗与彷徨。

轰！

绝望中，有终于崩溃了的女修掩面啜泣了起来，悲伤的绪是会传染的，很快大多数人都灰心意懒，斗志大失，困顿在其中，既不能往前，也不想去。

墨燃不回，他那只淌血的手在细微地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