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幼年纯澈时的南柳，无间地狱裏被抢回的罗枫华……一桩桩一件件串在一起，山呼海啸般涌他的思绪裏。

墨燃抬起黑沉沉的睛，那睛裏既无嘲讽，也无鄙夷，只是那样安静地望着他：“我说的对吗，南絮？”

“叫我徐霜……”

“不，你就叫南絮。”墨燃一步步上前，他看着那个肌骨溃烂的男人，他知在场不会有人比自己更清楚南絮此时此刻所想，他们曾都是被上绝路的人，前世的踏仙君，这世的徐霜林，一样的。

他若观火，他盯着徐霜林脸上最细微的变幻不曾错放。

他停脚步，忽然垂眸。

“天那么冷，地上那么凉。”墨燃轻声，“南絮，你为什么不穿鞋？”

徐霜林脸上的笑容一僵住了，但他很快便将闪烁的神重新冻得固若金汤：“我不穿我愿——”

“你是不是很喜叶忘昔问你这句话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那天我去三生别院，第一次见到你，你就没有穿鞋。”墨燃，“是她后来叮嘱你让你穿上去，你脸上那心满意足，恐怕你自己都没有觉察。”

墨燃凝视着徐霜林的脸庞。

那是他在飞岛，看着对岸临沂熊熊业火，烟时，心裏就在揣测的答案。

“南絮，你一直希望有个人注意到你光着的脚，希望有个人跟你说——”

一直笑的徐霜林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恐惧，他竟往后退了一步，鼻樑上皱，面狰狞：“你闭嘴。”

墨燃自然不会闭嘴，他看着徐霜林，原本只是揣测的东西，在徐霜林突然激烈的反应中，化为真实。

墨燃看着他，他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徐霜林，而是前世那个在黑暗困顿中无脱的自己。

“把鞋穿上吧，地上凉。”

倏地如猎豹跃起，光影攒动神武争鸣，徐霜林陡然暴怒扑上去拽住了墨燃的衣襟，那只正常的人手和那只腥臭的鬼爪同时攥住他，徐霜林裏充满了血丝，他咬牙切齿：“给我闭嘴！你给我闭嘴！”

“好，我闭嘴前，再多说一句。”

“别说——！”徐霜林近乎是有些绝望的，他犹如被去了逆鳞的龙，血如注，“别说……”

“叶忘昔，当真像极了罗枫华。”

这一声轻描淡写，却在瞬间空了徐霜林所有的力气。

他哑然了，茫然立于地。

周围一些曾经见过罗枫华，也见过叶忘昔的人都是一愣，他们在脑海裏回想着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，没有亲缘，甚至在红尘中，一个都已死去了，另一个才生……可是这一提之，他们才忽然惊觉——啊，果真是如此。

叶忘昔的一举一动，一招一式，甚至是格脾气，语态神，都和当年徐霜林的授业恩师罗枫华如一辙。

徐霜林蓦地撤回了攥着墨燃的那双手，指爪狞扭，他把脸埋掌心裏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
薛蒙喃喃：“他……他是在哭吗？”

哭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