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真的疼，他挣扎了，也努力了，但却站不起来。

那是南驷记忆之初，对自己父亲最早、最早的印象。

他的目光落到了通往招魂台的甬。

师尊……

好疼。

归于血契。

容嫣站在他面前，对哇哇大哭的他说：“自己站起来。”

他伸手，恳求娘亲抱他一次，拉他一把。

后来你愿意认我了，但是我也怕连累你……

“哎呀，我们驷儿偶尔也是要人扶一的啊。”这个人摸着他细的髮，神很温柔，“要是都自己爬起来了，还要爹娘什么呢？”

那就怎样呢？

他爬起来，可是很快又跪了。

他朝容嫣所在的方向，遥遥磕了三个响，然后再次起来，转走。

叶忘昔。

现在好了。

他来到了混战一片的龙魂池边。

唯一亏欠的……

酸甜的在齿间散开，南驷狠狠抹了抹泪，终于定决心掷落剑，转大步走了前殿。

我也有我的自尊自傲，怕你是看不上我的骨，所以一直佯作当时年岁太小，业已淡忘。

扯住他的人，居然是南柳。

南驷忽然展颜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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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应一声：

南驷觉得自己在为灰烬的那一瞬间，好像仍是有意识的，但是不痛，他好像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箭安全落在地面的声音，瑙白金呜呜的叫唤，似乎还听到楚晚宁喊了他的名字，极少有的从容尽失。

一张年轻的，敦和的，好好先生般，总是慈和气的脸。

最后是另一隻温的大手，将小小的他从地上抱起，抱到怀裏，光洒来，他看到一张脸。

我认你的。

我有师尊，我给阿娘背了逍遥游，叶忘昔和瑙白金都没事。

幸好，到来也没有来得及跟她说，谢谢她不离不弃，谢谢她矢志不渝。幸好没有来得及跟她说，他终于读懂了她的好，她的意，愿意从此一直和她在一起。

和小时候尝尝喂我吃的那橘是一个滋味。

他没有想完，若是再想，大概就再也没有勇气。他没有想完，于是沸的血池将他吞没，他没有想完，便化作骨骸，为灰烬。

其实我都记得，那一年树，磕落拜师之礼。

龙魂池忽然迸耀的光芒，那光芒所及之，龙剑

在这个幽旷的，满是活死人的大殿，唯一的活人蹒跚着，跌跌撞撞地，靠着自己爬了起来。

追着瑙白金跑。

那龙尾化作的甲虫太凶狠了，已经有很多的修士战死，地上血成河。由于虫太小，楚晚宁姜曦等大宗师一个人也只能护住后不多的人，场面一片冗杂，犹如在沸汤，鼎镬间。

此刻却忽觉得，原来命运知他心，虽不厚于他，却在最后，也不薄于他。

忽然，衣袖被扯住。

要不然平白无故地，连累人家姑娘，那就……

我怎么会不认你。

几个时辰前，他失去了灵，以为自己从此要沦为凡人，庸碌一生。

好甜……

脚不稳，最后跑跌了。

是那个人……亲手剥的……

南驷的魂灵倏忽散落，什么都淡去了，一切都成了前尘幻影，往事旧梦，都过去了。

他生前所来得及的最后一件事，是把腰间的箭解开，将母亲一针一线绣给他的箭，和裏那个在嗷呜叫的妖狼瑙白金抛到了池边。

但是容嫣没有伸手，一直都没有伸手。

他走殿。

南驷不想吃，可是那橘就在边，南柳递给他，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喂他吃东西那样。

南柳从筐裏摸一个橘，递到他手裏，想了想，又剥了一片，直接递到了他的边。

没有人注意到南驷来。

“扑通。”

“……”

他想应。

但是你不肯要我啊。

对了，没想到临死之前，还能吃到一片橘。

“别哭啦，虽然不知你要去什么。但是橘是甜的，特别好吃。我采来的，你尝尝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