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南英和他所见到的儒风门一样，都不过是徒有其表，都不过是着张人面的恶兽！

他错了吗？

他看着在被灿烂烈火所包裹着的南英，数百年前，那个与他一样，灵力惊人，有通天彻地之能的仙。

他错了吗？？！

什么都淹没不掉罪孽，正史写得再冠冕堂皇也会留无法自圆其说的瑕疵，悠悠之从来堵不住。

南英是至善之人，拒不称霸，亦不飞升——他曾以为那不过是权力巅峰之人对自己的粉饰与掩藏。

他错了吗……

什么都埋藏不掉真相，就像沉积一冬的雪会消，苍茫白褪尽之后，大地沟壑纵横的脸庞，所有皱纹裏藏纳的污垢都无可逃，光照来，它们都在白昼裏嘶声尖叫。

他……错了吗……

墨燃缓缓摇着，他盯着南英，南英也已抬起了脸庞，他依旧蒙着那绣有腾龙纹饰的黑绸带，没有人可以瞧见他的睛，墨燃也瞧不见。

可是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，墨燃觉得南英似乎在笑了，那黑的绸带之有笑纹漫，火烧不尽，涤不掉，什么都遮不住那浅浅一脉的笑痕，他在一片火海中，在烈的光芒裏，安静地立着。

如果可以，他也想自私一回，留这一残，常伴青山翠柏，后世英豪。

人间太了，谁都不想走。

可是他亦清楚有时候不走不行，所以早已有过计较打算，断经藏弓，未免日后躯骸为人所用，为虎作伥。

人间太了，有就够了，不该染上血。

“太掌门……”南驷握着穿云神弓，跪在地上，火光映亮了他年轻的脸，也映亮了他脸上的泪痕，“晚辈不肖……”

穿云之火烧去了南英的珍珑黑，他快要被烧成灰烬了，整个躯都在火光中越来越淡。

完全得归自由的南英，问了南驷一句话：“儒风门建门，已过了多少年？”

他不过是尸，魂魄已不在了。

裏能存留的记忆与意识并不多，所以要问，也只能问这样简单的事。

南驷不敢怠慢，哽咽着答：“儒风门建门，已历四百二十一年。”

南英歪了歪，这他连角都有笑意了。

他说：“好久。”

那声音渺然，像穿过山林泠泠的风，散落无踪。

“我原以为，两百年就会结束了。”南英的嗓音温和宽厚，过蛟山草叶，“世间万均有寿数，寿数到了，非人力可续之。何况衰老终究有一日会被年轻所取代，破旧终有一日会被崭新所取代。什么东西用久了，都会变脏，变旧，有人将其丢弃，将其推翻，这是好事。驷儿不必自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