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晚宁顿了顿，说。

“你也听到了，她说飞岛上今年收成不好，各家各都是她在开仓赈济。孙三娘生意虽，却只在修士上剥钱，从不多拿岛民毫釐，甚至会补贴穷困。”

墨燃没声，却想起日间在集市裏看到的那个渴望着海棠的小女孩。

那样的寒酸打扮，污脏面貌，一看就是失了爹娘的。

可却不瘦，脸颊鼓鼓的，睛裏透着清冽的光。若不是有人在接济她，这么小的孩考乞为生，不早该面黄肌瘦了么？

“孙三娘一年海二十余次，每次往返颠簸，都要七八天，算来她大半生都是在海上度过的。你看她宅邸奢华，富庶至极，何苦年过半百，还要在风浪裏来去？每年不辞劳苦地把岛上的东西拿去临沂卖钱，又去临沂淘来资，带回飞岛？”楚晚宁，“她分明已不差钱了。”

“……我知了。”墨燃听完，心中难受，立即起拿起那一半钱两就要走。楚晚宁唤住他。

“去哪儿？”

“我去把多赚她的，都还给她。”

“坐。”

楚晚宁淡淡。

“你怎么这么傻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看孙三娘这人，刚烈，极是要。她最恨的就是修士……你说你这样过去把钱两给她，她会不会把你从府上打来。”

“……”

墨燃想了想，顿觉背脊有些痛，不由叹了气，问：“那该怎么办？”

“我跟村说了，等我们走之前，把这些余钱都给他，让他找个机会转给孙三娘。”楚晚宁，“那时候我们人都走了，钱财终归是能让飞岛过的更好一些的东西，她不会不要。”

墨燃垂眸思忖片刻，而后了。

“师尊说的是，就师尊说的去。”

楚晚宁叹了气，说：“这世上总有许多事，不能仅看表面就定夺，甚至有的时候，表像之的那一层，都未必就是最终的真相。我时常告诫自己，需沉心来，判断人也好，事也好，需慎之又慎，但有时仍旧忍不住。”

他这番话，说的墨燃极不是滋味。

单看表面就定夺，判人良莠是非，判事善恶对错，这不就是他曾经对楚晚宁过的事么？

除了他，红尘间往来的大多数人，都极难在激烈的面前保持一双清明的，一颗冷静的心，去想一想，去看一看那些遮盖在尘沙之的真相。

他之于楚晚宁，南驷之于自己的母亲——他们谁不是因为被绪蛊惑了神智，被表像蒙蔽了双，最终铸了痛不能回首的过错。

或许只有楚晚宁这人，看似冷漠不近人，却执着地在心裏给每个人都留有转圜之地，尽力不去以最大的恶意揣度每一件事。所以墨燃越去瞭解他，就越会发现，原来这个瞧起来比谁都暴躁的北斗仙尊，有着一颗未经戾气浸染的心。

这个人骄矜冷淡的面容，藏着的，其实是一个仁慈宽容的魂灵。

他因为这样的魂灵而愈发怜惜楚晚宁，心中生起极的保护望。或许正因为从尸山血海裏淌来，沾过满手血腥，所以他愈发能够明白，这世上没什么比一颗赤之心更难能可贵的东西了。

那是硝烟裏的羌笛，战壕中的朵。

于是，曾经为祸天的踏仙帝君，在这样的魂灵跟前，默默地想——

若有一日，师尊需要，那么哪怕遍鳞伤，血泪，哪怕死无全尸，灰飞烟灭，哪怕要祭上自己的颅和残损不堪的魂魄。

他都要护好这个净净的北斗仙尊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

“哦，没什么。”墨燃笑了，“不过是在想一些小事。”

“小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