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，烛臺裏灯成幽潭。楚晚宁掩卷闭目，眉微微蹙着。

他已经将这五年修真界大致发生的事蹟，都阅了一遍。一开始，书册上的容还无甚起浮，但写到彩蝶镇再次天裂时，却现了大量有关墨燃的描述。

楚晚宁原本是侧躺着，一手支颐，一手懒懒翻着书页。读到此，却不由地坐了起来，执卷细看。

“修万民东渡，至边陲，遇上修筑守，不令其。逢数日天，妖邪遍野。黔首于前死难数千，血漂杵。至九月，粮断，民不得十七日，皆相杀……”

这裏写的是修界因鬼怪横行，许多百姓想要逃到上修界避难，却被拒之门外，到最后腹中无粮，竟互相残杀以活。

那漫天的腥风血雨，而今成了纸上的寥寥数言，楚晚宁读来，万般不是滋味。

“死生之巅以少公蒙、公燃为仙首，剑蜀中。龙城刀前后除邪千余，驱敌破万，薛蒙声名鹊起。墨燃独补天漏，绝魑魅于地府，其结界之术，师楚晚宁，竟无所差，世人大震。”

楚晚宁虽知这裏描写的天裂并不如当年那么严重，但也有些惊讶，微微睁大睛：“他竟能凭一己之力，将裂痕补上了？”

再往看，又读到许多墨燃涉世除，压祟镇邪的事蹟。

“……河东有祟，碧潭庄因故拒理此事，墨燃闻之前往，遇黄河鬼魃，战三日，斩魃首焚之，患除。然，公重创，贯腹穿肋。幸遇孤月夜掌门姜曦……”

楚晚宁指尖都是冷的。

公重创，贯腹穿肋。

谁的腹，谁的肋？墨燃的？

他明明是从不会把字句看错的人，此时却不愿相信，又反復念了四五遍，第六遍把手指在上面，一个字一个字看过来。

墨燃闻之前往……战三日……

楚晚宁前好像看到了一个黑衣萧飒的背影，靴踩着滔天的黄河浪，一手负着，一手握着熠熠生辉的神兵柳藤。

斩魃首焚之，患除。然，公重创。

他的手在纸面上攥了，骨节成玉。

他看到墨燃在惊涛骇浪中将柳藤掣，烈火般的见鬼薄啸，将魃的脑颅削落，刹那间血四溅，也就在同时，魃的利爪猛地穿墨燃的腹肋！

失了颅的兽摇摇晃晃，最终轰然坠地，庞大的躯隔断了黄河。墨燃也跌落在河畔，他再也站不稳，衣衫顷刻被鲜血浸没……

楚晚宁缓缓合上了睛。

良久，良久，都没有睁开。只是簌簌颤抖的睫，微有。

而后那些书册无一例外，都称墨燃为“墨宗师”。

楚晚宁看到这三个字，只觉得说不的怪异，说不的陌生。

他无法把记忆那个笑嘻嘻，懒洋洋的少年，和“墨宗师”这个称呼关联在一起。他错过了太多关于墨燃的事，忽然觉得，若是明日那人归来了，自己是不是还能顺利认得这个徒弟。

多了伤疤的徒弟，成了墨宗师的徒弟。

这样想着，心裏不由生些模糊的不安来。

他很想见墨燃，但又不是很敢见墨燃。

在这样的心焦中，楚晚宁到了后半夜才模模糊糊睡过去。

哪怕是死了一次的人，还是不知如何照顾自己，躺在一堆卷宗裏，被也不盖。他实在是有些虚弱，力尚未全然恢復，加上红莲榭实在没几个人敢擅闯，没人唤醒他，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，当楚晚宁醒来时，竟已是第二日傍晚了。

楚晚宁推开窗，看着外面西沉的暮日，陷了漫的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