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柔，觉得楚晚宁在乎他。

也就是那一天，师昧端着一碗气腾腾的红油抄手，翩然来到他房中，柔和的嗓音，温的语调，还有心肺的龙抄手，让他对师尊的失望，都尽数成了对师昧的好。

可谁知……

可谁知！！

那一缕亡魂伫立在他边，每个死者的人魂归来时都是不一样的。有的如罗纤纤，是为去看一死后所不知的故事，有的又如方才奈何桥边的人，无牵无挂，只愣愣再往生前活过的地方走一遭。

楚晚宁这一缕人魂，失了双目，亦辨不清边人的嗓音，甚至不知今夕何夕。

他重返凡间，大约是生前觉得一件事的不好，错了，觉得遗憾。

想要弥补。

于是，楚晚宁最后了一个与生前不再相同的决定。

抄手盛来，装在碗盏裏。碧绿葱丝，汤，红油浇。

他把碗递给“师昧”，却忽的在最后停住。

“我终是待他，太不近人了些。”楚晚宁喃喃着。

几许沉默。

“罢了。不要你去送了。我自去瞧瞧他，再与他声歉。”

墨燃呆呆看着，脸已和魂魄一样苍白。

原以为是师尊太冷，冷如寒铁，令自己的心冻成了冰。可谁曾料师尊竟是对自己好的……

他在尘世间放不的遗憾，竟是自己。

——再与他，声歉。

冰化了，成了，成了汪洋。

墨燃缓缓抬手，将脸埋掌中。

肩膀微颤。

心如铁？心如铁？

不是的……

墨燃哽咽，复而恸泣，他跪来，他跪在那个看不到自己的残魂跟前，引魂灯搁在脚边，他断断续续期期艾艾，他声嘶力竭几泣血，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失声嚎啕。

他跪在楚晚宁跟前。

不是的……

他俯尘埃裏，他捉住楚晚宁染血的衣摆。

君非心如冷铁，我亦难为顽石。只是前尘算错，误君良多……只是……

“师尊、师尊……”他悲恸着，蜷缩着，“是我对不住你。求求你……求求你跟我回去……”

“师尊……求你跟我回去，我错了，是我不好。我不怪你，我不恨你，是我不对，总惹你生气，你以后再是打我骂我，我也绝不还手，师尊，只要你回来，我什么都听你的……敬你、疼你、待你好……”

可是楚晚宁的衣摆那样缥缈，在手裏随时像会碎掉。

墨燃恨不能将将自己的腔剖开，将自己的心臟换给他，只要能再听到他的心。恨不能将血尽，奔淌至他的血脉裏，只要能再瞧见他脸上有颜。

他恨不能尽一切，去弥补自己所犯的过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