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的沉默之后，他才听见天的命令：“去备辇。”

侍监冯整已率着服侍洗漱的人等候在燕寝之外，兀自盘算着时辰，忽听帐中传来沙哑低沉的一声：“冯整。”

如今公主已是十六岁，正是女大当婚的年纪，冯整听说，公主同阮氏的儿、卫国公世两相悦，加之太皇太后六十岁的大寿也快到了，阮夫人遂带着她赶了回来，预备向陛和太皇太后请旨赐婚……

“什么时候了？”

桓羡烦躁地皱了皱眉。

他倒是想起来了。

那位乐安公主他倒也知晓。名为公主，却不是皇室中人。那是已故工侍郎薛况的女儿，还未生时生父便已死去，随母亲贺兰氏，得封号乐安。

是梦么？

“如此也好，都听太后的，劳太后费心。”阮夫人笑着说。

太后也笑了：“说起陛，他可是一直念叨着乐安呢。终归是兄妹，哪有不惦记的。”

“卑见过陛。”

他，漫不经心地抬靴上阶。殿门开，太后何氏人未见而笑声先至：

正胡思想着，前又传来天略显沙哑的声：“备。”

难，梦见的是她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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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是，服侍着天洗漱用膳，待到玉烛殿，已近巳时了。

中那么多王孙公主，却只有这一个，是能唤他“哥哥”的。但四年之前便已跟随卫国公府远会稽，因了他刻意的冷淡，二人从此再未见面。

冯整愣了一，又很快回过神。

他的确有过一个妹妹。一个已淡忘许久的妹妹。

天及冠三年，这些年，虽因“为先帝守丧”未纳嫔御，到底也是个正常男。只不过他一向极少这样的梦，故而有些诧异。

太后的崇宪修整的巍焕轩敞，标准的三院落，中间是三重大殿，环以回廊，殿则植着琪瑶草，映衬着峻峭湖石蓊茂植木，实如仙贝阙。

乐安？

天的龙辇到达院之时，何太后正在偏殿里接见初回京的卫国公夫人阮氏与乐安公主。小黄门飞奔上前，将人自御辇上应：

今日是休沐，虽不用上朝，却也有要事要理。侍监贴心地提醒：“陛，乐安公主和卫国公夫人回来了，正在太后中说话，太后请您过去相见，陛要去么？”

他脚步一顿，昳丽眉间掠过几分说不清不明的绪。殿外恭候的人已行过礼，殿通传：“太后，陛来了。”

好在太皇太后的侄媳、卫国公夫人阮氏一向喜公主，因公主幼时不受其母待见、常被扔给太皇太后养，她也因之与公主熟识，遂在事发之时，将公主带去了会稽。

他未曾应，冷肃着脸起榻更衣。侍监掀帘瞧见，心一阵咋。

他忙应：“回陛，在。”

十二岁的少女稚气未脱，眉无一不致，却意外与方才幻梦间的少女有些相似。想起梦中那一声“哥哥”，更是怔忪。

是陛醒了。

——不，这绝不可能。

桓羡此时已浸中，眉目昳丽的脸在浴池间涌起的雾后辨不清绪。

四年之前，先帝去世，贺兰氏殉葬，这个孤女便如待宰之羔羊，是人们发对妖妃暴君怒气的最好工。

“陛，太后正在偏殿里，会见乐安公主以及卫国公夫人。”

“回陛，已是辰时三刻了。”

帐间，天扶额的手微微一顿，脑海中应声浮现一张粉雕玉琢、粉泪盈盈的小脸来。

“依我看，两个孩的婚事，有太皇太后面固然好，可也还是要和陛说一声才成。他两个到底也是幼年相亲的兄妹，由陛面赐婚，更是名正言顺。”

“你家兰卿可真是命好，真真是，满的公主加在一块儿都比不过乐安玉天香，我这便宜母亲原是想着，在庐江何氏挑一个俊秀郎君给她驸，没想到，竟被你捷足先登了去。”

“还是你会养孩，几年不见，这丫愈发挑了。阿阮，这可多亏了你，这要是换了我，可养不这样好的女孩。”

他没敢多问，服侍着天了浴殿，多嘴问了一句：“陛要去崇宪么？”

陛这是不喜？

她幼时在里，原本和陛也算兄妹洽。然她母亲贺兰氏狠毒古怪，将待产的妇剖产，杀婴童取乐，都是她蛊惑先帝厉帝造的罪孽。陛与公主也因贺兰氏造的孽而渐渐疏远。

方才，太后遣人过来，就是为的让公主与陛相见。

接话的是个朗的女声，当是卫国公夫人阮氏：“这哪儿是我养得好，我有幸侍奉公主不过四年，这前十二年，可全赖以太后与陛之功。妾不敢居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