鬃暗灰，寻着树荫安静卧着。莫忆卿整理院中草，尤其院中那株幽幽冥冥的海棠，每到开时节，他要在树小憩，神魂飞散，想着过去的。

「都说城里新请来的山神娘娘可是最灵验的，今天城里人都去接他回家，有庙会，可闹了……若能跑去逛会儿就好了，」小丫鬟兴地喊。

莫忆卿写完最后一笔，望向窗外。耳畔划来那似假非真的声音，清脆婉转如鶯语燕啼，哀怨幽恨如凋萎草。

恼人的戾气似乎远走，他从柜里取包裹和裂痕攀爬的木剑，不释手地抚摸，看着上面日趋模糊和陈旧的纹，忽然想到什么，于是扎包裹，放好木剑，牵上丢丢，朝门外走去。

眾人早已习惯，无人询问他的去向。

门守卫将莫忆卿拦，尊敬：「王爷吩咐不准随便走动，还请回吧。」

丢丢懒洋洋的趴着，莫忆卿拽了拽绳继续往前走，被竖起的两片大刀挡住。

「这些冰冷玩意怎能用在王府里？」公主的吱呀小轿时到来。他小轿，将莫忆卿从横刀中解救来，憋了半晌，问：「你要去哪？」

莫忆卿努嘴，依旧沉默。

公主两手搓着，叹息：「你是他的亲人，他不会对你动武的。他你写秘籍，是怕那些失传吧，」见证曾经亲如一人的弟也因为秘籍闹翻，不知该如何帮他们修补伤痕，夹在中间的他异常尷尬，抿嘴将睛望去一边。

莫忆卿笑笑，绕过小轿，继续前行。公主被瞬间而来的寂寞惹得心神怡，轻咬：「我……」

他抱住丢丢，鑽一不起的灰小轿，朝街中行去，轻轻掀帘，见边人攒动，每张脸上掛着洋溢放松的微笑。轿行到南街，慢慢行驶。莫忆卿唤轿夫停轿，让他们回王府，慢慢前行，偶尔回，见躲在黑暗的便装跟随，无奈又好笑。

过了许久，前繁似锦，五顏六的彩旗在天空飘扬。他加脚步，朝着密集的人群走去，不一会儿被云屯雨集的人群推搡起来，如一朽木沉浮在浑之中。街上的人们兴致涨，呼雀跃。一排排穿着皇家衣服的鼓手锣手，木槌铜锣激生龙活虎的舞蹈。蓝天映照隆隆的鼓声，号朝天低沉的嗡鸣，那是期待平安的声响。彩纷杂的小鬼小妖，扎符咒，扭动笨拙躯，四位儺面人扛着金光灿灿幃幔轿。辕桿上刻画凤引九，中间稳坐一泥塑雕像，似乎淡然望着苍茫中寻找解脱的眾生。华盖可荫，彩幡生风，牌戟成林，纷华靡丽，犹如一片片瑞彩祥云坠落人间。

「山神娘娘回家了……」

莫忆卿见金轿渐渐挪近，想看娘娘模样，忽然冒一大群人，挡在前。他垫脚张望，只能瞅见乌黑油亮发和陈旧的红绿发巾。他听着震颤心灵的鼓声由远及近，穿刺双耳，驰心中，渐行渐远。他呆看充满活力的人群的背影，退到旁边。人群如波浪般随着那鼓声走得远了。他恢復知觉，随着人群走，听到噼啪的鞭炮，咚隆的锣鼓，悠鸣的号角。趴猴桿的，踩桥的，扭秧歌的，一批一批，由边掠过。台上靦腆孩腻脂粉，羞答答摸着鬓边的鲜。他渐渐听不到声响，仿佛走闃静的山林，抬能望见穿透密林的青天。

将丢丢栓在庙门僻静，莫忆卿一个人往前走。他抬望着那庙的匾额「顺南承天山神」，看翘簷上的走兽，错落磊叠的灰瓦，大红金龙七彩梁，鏤祥云木窗石狮，雕细琢，徐徐生辉。庙宇上空，黄龙和顺南锦旗竞相飘扬，大殿当院堆满香客，有人围在寿井中取泉喝，了袖，咯咯打趣。香炉之中香雾迷离，逶迤升腾，整齐化一的石板压盖荒草烂泥，边角各净整洁，着无人观赏的草。

殿里香雾繚绕，神圣塑像淡泊婆娑。那张脸如此慈悲，宽详，让他的心静如止。焚香靄的繚绕中一剎那对望，弥天盖地的醇厚迷雾仿佛降临，他心满意足看着雾气消失殆尽，看跪在蒲塌上一脸虔诚的年轻女，端详他清楚细致的面貌。他将香香炉，带着悲伤的神朝他望了一。

他迈大殿，走到一人多的画前。悠扬的鐘声，从远飘来，余韵缠绵，一声一声，由耳心。十二丈的画描述山神圣跡显灵，大战群的故事。恍恍惚惚，忘了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