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砚垂，阖挡住眸中大半的神，玉洁的指着扳指转，转一圈便是一个人名。

“稚何辜，”静渊叹了一句。

霍砚手一顿，蓦然笑起来，白牙森森，昳丽无双的面上爬满鸷：“咱家死时也不过十岁。”

他称自己已经死去。

是啊，真正的姜瑾早已化作青烟，现在活着的是霍家主支的嫡霍砚，是地狱里爬回来索命的厉鬼，是尸尚未腐朽的活死人。

“他们犯罪恶时，也未想过稚无辜。”

被鸩杀的霍惠妃，替他死于烈火焚烧的霍砚，叛国之罪阖家斩首的颍国公府霍家。

霍砚永远都会记得，庆和元年的腊八节，中大宴，君臣安乐，而午门之外，刽手钢刀举，鲜血迸溅，霍家人首分离，雪和血，弥漫的腥臭味令人作呕。

声笑语中，一朵朵绚烂的烟火在夜空中盛放，他却在漫天大雪中，在血污中刨他们闭目的颅，求来针线将霍家人首合。

五十八尸首，他了一夜，还没来得及一一安葬土，五城兵司便寻来，任他百般阻拦哀求也无济于事，霍家人的尸首被曝在城门之上，被途经的百姓唾骂。

多可笑，一辈忠君国的霍家人，满门忠烈的霍家人，最后却因为皇权更迭，落了个通敌叛国的罪名，被千夫指万人骂。

他的母妃饮毒酒，鲜血一一涌，俯在他耳边告诉他：“活去。”

他被幽禁，火势蔓延楼台坍塌，真正的霍砚在烈火中与他招手：“活去。”

霍家获罪，被缉诏狱，颍国公拼尽全力将他送来，临走时摸着他的：“活去。”

所有人都告诉他，他得活着，所以他不能死，不能冒着份暴的风险，去将霍家人的尸首抢回来。

他在城墙日日夜夜的看着，每一个大雪纷飞，寒冷刺骨的冬日，看着他们的尸化为森森白骨，才被从城墙上卸来，丢弃在葬岗。

雪夜里，葬岗，他徒手刨坑将他们依次埋去，耳畔的寒风呼啸如同鬼哭。

他幼时曾很害怕话本里神鬼志怪的故事，如今才知，吃人的可不是鬼怪，瞧瞧堂上坐的英明帝王，明堂之的清廉朝臣，哪个不是面若常人心似恶鬼。

如今世人称他是恶鬼，啧啧，可不足他们的千万分之一二。

“咱家从不冤枉任何一人，所以他们都是罪有应得，”霍砚低低笑起来，他着红玛瑙制成的扳指对着天光看，视线所及之一片血红，一如他母妃溅在他脸上的血，，灼烧。

“姜家人还没有死绝。”

那以血筑成的龙椅，以森森白骨奠基，要一把火烧个光才好。

这姜家的江山，气数到了。

静渊的闭目，双手合十，默念地藏经：“五十八盏明灯的灯油已备好，施主自可前去佛前供灯。”

霍砚慢悠悠的将扳指回指上，看了一白菀闭的院门，缓步随小沙弥往明灯楼去。

静渊却伫在廊并未离去，直至将一整卷地藏经念完，才缓缓回转：“皇后娘娘为何不现。”

院门“咿呀”一声打开，换了一素绣荷短袄的白菀，在门侧玉立，她动了动嘴，最后还是颔首默认：“我并非有意偷听。”

不是静渊，还是霍砚，他们都知，她方才一直站在门后。

白菀垂，睫轻颤，底思绪翻涌，发间的步摇轻晃，蝴蝶金钗上的红宝石熠熠生辉。

五十八盏明灯，五十八条人命，霍砚甚至给自己也了一盏，他从未把自己当活人，所以他风雨不惧，寒无。

一个死人，又怎会有觉呢。

年年不断的明灯，他不光是在提醒霍家人，也是在提醒自己，他是如何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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