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瓜山尸住，研究这里遗留的一切，试图釐清事实真相。」

看着他，我觉得难受，为了他所经歷过的一切到难过。他是这么的孤独，一直一直，却只有自己一个人。

「那么，你找到答案了吗？」我轻声询问。

「我没有答案，只有推论。或者说，很多事本来就没有答案，失落在过往的时间里……」闷油瓶缓缓回答：「我认为，传授记忆的人，有能力决定接受记忆的人会记得些什么。而接受记忆的人，在接受了上一代的记忆后，那些他人的经歷就会完全变成自己的经歷。那些他人的过去会成为我定义自己的基准，别人过的事，对我而言，就是我过的事，这是没有差别的，也无从区别。」

「然而，既然记忆是传承的，同时也是可以筛选过滤的，很多事便在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之，开始变的不完整，零碎混。每一代的记忆都有所删减，有所隐瞒，这么庞大无章法的资讯，通通都是我的，却又完全不属于我。我是自己，同时又是所有人；我是所有人，却又只是那些片面删减过的混记忆集合。那么，我究竟是谁？」

「……有的时候，早上醒来，睁开，我会非常烈的质疑，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活着，还是这一切只是另一场梦？……太多的资讯，太久远的时光，谁的生命又真正重要呢？我永远不会知自己究竟是谁。」

──一场醒来却不确定自己是否拥有过的梦。你懂吗？

我懂，闷油瓶，我现在理解了。谢谢你愿意对我诉说。

「那你，难就不曾想过离开这里吗？」我问，凝视着他的侧脸：「你既然已经瞭解了自己的状态，为什么又非要……迫自己，守着这墓呢？」

「因为，这墓里的秘密，终究不能传去。」闷油瓶很平静，以实际的吻说：「这是不能容许的，而我……或者，更正确的说，我们守陵人，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这一。」

灵光乍现，我终于理解了。

「……这就是生不死之术。」我喃喃的说：「原来，这才是生不死的意思。」

「吴邪，其实，人都会死的，总有一天……」

对，但是如果以某形式，一个人的记忆留了来，传承去，变成了另一个人的亲经歷，这么一来，是不是可以说，其实那个人并没有真正死去？就像我们常说的：神永存。

然而，这是非常讽刺的。正如闷油瓶所说，其实传承来的记忆，是经过好几代的删减和筛选，他所拥有的只是毫无章法的片段记忆，零落不全，再不完整。这对于那些当初想要将自己以这方式「保存来」的人，是多么何以堪？

我理解人会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留什么的慾望，因为这个世界变化得太快了，而人一生不过短短数十年。很快的，我们就死了，很快的，就再不会有人记得我们了。不被记忆的我们，在沧海桑田之后，一如不曾存在。

我们什么留不住，什么都挽回不了。即便是这样形式的生不死，也是一意义也没有的。只是徒增他人的痛苦，自己的伤。

「这个墓里所埋葬的生不死，并不是一般人想像的那样。」牵动角，闷油瓶看上去好像淡淡的笑了，但是那孤单的姿态，却让我打从心底纠结了起来：「没有人……会想要变成，像我一样。而我也不希望他人落得我这般场。」

所以才留了来，成为守陵人，永远保护瓜山尸的秘密。

考虑了一，我轻声开。

「小哥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