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罗汉床上坐着，见了柳轶尘，连忙起。柳轶尘趋步止住，后退两步，却忽然掀开衣袍，跪了去。

“大人这是……”

“伯母，这是晚辈的庚帖。”柳轶尘郑重：“晚辈想娶阿枝为妻。”

杨枝本去为二人倒茶的形微微一滞，转过来。他材修，饶是跪着，也清匀，一湖蓝丝衣，有云之意，更有松柏般不屈不挠的风姿。

“父母之命，就在今日。”

他在车里与薛穹说的话忽然响彻耳廓，彼时在车中，她一颗心全副盘桓在母亲之事上，并未留心。

此刻，心中仿佛清空了的佛室，只余这一句钟罄般的杳杳之音。

杨枝呆住了。

他二人已说过不知多少回半真半假的婚姻之许，前这般郑重其事说来，才让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，这原来是这样大的一桩事。

杨母亦未料到柳轶尘所来是为此事，愣了一，转向杨枝，见她亦是愕然，方转过来：“柳大人人中龙凤，这桩婚事本是小女攀，自没有推拒的理，只是我母女二人份特殊，日后少不得要离开京……”

话未落，却被杨枝急急打断：“阿娘，我愿意的！”

杨母微微一顿，柳轶尘亦是，一瞬，一个如般的笑自边不受控制地开。

作者有话说：

柳哥特意换了新衣服来见丈母娘（本不富裕的家雪上加霜）。

第六十八章

柳轶尘一伏：“伯母放心, 晚辈一定会照顾好阿枝。她这些年吃了不少苦，从今往后，我定不让她再吃一苦。”

杨母默然片刻, 叹：“柳大人, 老知你的人品, 自没有一丁不放心之。只是京城不日便会势如累卵，阿枝留在京城, 我怕给大人亦会带来无妄之灾。”

柳轶尘看杨枝一, 沉沉：“伯母，若是阿枝愿意留在京城, 晚辈自会竭尽全力护住她。若是她不愿, 晚辈亦会辞官, 她愿意去哪，晚辈便陪着她去哪。”

他的声音清澈潺潺，无丝毫压迫之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。

杨母怔了怔, 到嘴边的推辞之语亦变得失了力量。

柳轶尘见她神松动, 立刻将胁卷轴拿，那卷轴外，仿佛还额外卷着一张薄页：“伯母, 晚辈虽为官多年, 但算不上富贵。这是晚辈在京中置的宅院与晚辈家传的一副画，作为聘礼……至于别个首饰绸缎, 我已着人在筹办, 阿枝喜什么, 等回了京城再挑择添补。”

杨母默然片刻, 望着面前青年如山如般毅沉静的眉, 终于伸手，接过了那卷轴。

杨枝已端起茶过来，看见那摊开的卷轴，不期然一怔：“这是……”

“是家祖的画。”柳轶尘：“家祖廿余年遭谪去岭南，后来仙逝在那边，再未回过京城。只留了这一幅画。这画当年藏于嘉安王府，后来王府被抄，为中人所得。家兄去世后的次月，忽然现在了我的门前，应该是中的宝公公……送来的。”

前的这画杨枝见过，就在贡院前，与那本《大理寺宝典》一起，还诓了她六钱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