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发。

“小丫……杨大人，你去给谢尚书去一封信，那二十万两银我当真没拿啊……”谢知敬一激动，那胖的躯剧烈一哆嗦，像一只撒开四蹄、慌逃命的猪。他五十上，和清秀斯文的谢云看不半分相似之，虽说同宗，但单看这面相便知同的有些远。

“大人，拿没拿官还要查探之后才能定夺。”杨枝：“大人若想洗冤，请将实尽数奉告。”

谢知敬被她噎了一，然转目见她气度从容，举手尽是不迫之态，愣了一瞬，忽然问：“你就是圣上钦的小丫……主事？”

“正是官。”

谢知敬呆呆打量了她一瞬，又仰望厅外青天片刻，似是在看那天上是否会有四月飞雪为他鸣冤，半晌，不见一丝动静，终于作罢，叹气：“杨、杨大人是吧？杨大人想问什么，但问无妨。”

“多谢大人。”

谢知敬拖着一颓唐的往厅走，还叫人给杨枝看了座。他能坐到太守的位置，并非当真蠢材，片刻的绝望之后很快反应过来——前这位小姑娘是他唯一能活的希望，就算死当活医，他也不能放开了这块浮木。

厅中很快就有人端上茶果来，谢知敬献宝一样亲自端给杨枝，满面堆笑：“杨大人尝尝，这是今年新上的茶‘碧雪银针’，明前的，每年只得几两。多数都送了，本官只留了几两，怕哪位钦差大人来了尝不惯本地的茶淡饭。”

“大人说笑了，江州风土宜人，只会把人胃养刁才是。”杨枝笑着接过茶盏，并未否认他中的“钦差”二字。此刻谢知敬将她奉作上宾，这案才能顺利地查去。

茶香的确沁人，有淡淡的回甘。杨枝并不好茶，但亦能尝这绝非凡品。私底扣留这样的贡品，还拿到台面上来，绝非他方才所说的意图。

杨枝叹了声“好茶”，便垂睑，学着柳轶尘往常的样，百动不如一静，默了片刻。

谢知敬果然捺不住，急急：“这茶大人若是喜，一会本官让人给大人装些带着？”

“谢大人，你这是把本官当什么人！”杨枝一拍桌案，柳眉倒竖。

谢知敬却仍不减笑意：“杨大人息怒。大人可知，这一两碧雪银针市面上价值几何？”

杨枝冷着一张脸：“请谢大人赐教。”

谢知敬比一手指，徐徐：“要值万两白银。”

杨枝脸微微一变，她知这茶贵，但不知贵到这程度。须臾，沉脸：“杨大人是想跟本官代一，这茶是如何来的吗？那二十万两仕月银，又到哪里去了？”

谢知敬仍在笑：“谢家虽比不上京城豪族，但在江州亦算是大家。谢家弟除为官之外，另有不少在外经商的……这些茶，不过是侄间往来馈赠的礼。谢某祖上虽算不上富，却也曾行商四海，何须费三年工夫，贪那区区二十万两仕月银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