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仍一瞬不瞬地盯着柳轶尘，话却是向着杨枝说的：“你既说你锁骨亦有疤痕，那孤倒是要验验！”

几乎是话落的一刹那，柳轶尘猝然抬目，却冷不防撞杨枝曜石般冷的中，她素来眸中笑，便是他捉她，她微愠时，底亦是藏着。

然此刻那中却是罕见的固执，与不由分说。

“殿要验，请随小的来厢房。”杨枝垂眸：“请殿怜惜小的毕竟是女，不便在这大广众之宽衣。”

李燮天君，饶是怒极，仍不愿伤了面，应允。

杨枝当先走堂屋，经过江令筹时，听见他发一声看好戏般的哂笑，将手心印鉴了，掷在他脚边。

这院落西厢一直是空的，但东中规矩森严，一日洒扫也不曾怠慢。杨枝推门去，一片窗明几净，她前的黑影倒像是与这明朗格格不。

其实她不该搅这个局中的，黄成与她算不上多的，何况李燮待她，无论如何也算得上是义重四个字。

可是不知怎的，看到柳轶尘跪时那直的脊背，前洇开的血，她心就似有一个浪打来，整个人刹那失了那分坐岸观的心。

李燮随来，顺脚将门踢上。

“脱衣。”李燮言简意赅。

杨枝却并未立刻动作，“殿，若我是那女，殿待如何？”

“孤的打算需要先与你细说？”李燮冷：“你别以为孤不知你打的什么算盘，你不就想拖延时间么，拖得越久，你打量孤就找不到黄成了是吗？你以为孤不知你的把戏，不知柳敬常的把戏，孤倒是要看看，他舍不舍得把自己的女人拱手让给孤？”他声音嘶哑，自早起至现在的愤怒将他咙里的已经燎，他自问自黄成以来并未对她作任何格的事，连原本要从她上讨回来的屈辱，他也一并放弃了，只因那晚见到她时，他心底到底是喜悦压过了一切：“你脱不脱？你不脱孤替你脱！”手中宝剑掠起银光，剑尖直指她襟前。

易地而，她也会如李燮般愤怒。她知，他绝不再是往日那个亲和仁慈的少君。何况，不怎么说，都是她他至此的。

然她并不惧怕，手到自己衣襟，作当真宽衣解带的样，一边却徐徐：“小的听闻殿幼时很喜异禽？”

那一卷《东宝典》，这时候终于派上了用场。

李燮本不予理会，目光直直落在她放在襟前的手上。

杨枝自顾：“小的听闻殿幼时得了一只罕见鳽鸟，养在东之中，悉心照料着，金的盘，最好的雀，可那鸟不几日却死了。”

“鳽鸟在边，随节气迁徙，胆小惧人，殿将它养在之中，被女侍们团团围着，它又怎能活得去？鸟如是，人亦如是，那女是野雀，于她不过樊笼，殿想看到她像当初的鳽鸟一般，困死在这樊笼之中吗？”

年少的记忆在前一闪而过，浮光掠影一般，在他心底投一片惘然。

李燮其实从来不是勤勉好学、衷政事的人。少年时的他，最大的梦想，便是漫游山野，与草木异禽为伴。

那一年，青州了一只鲜亮的栗鳽，他喜不自胜，每日醒来第一桩事，便是去给那鸟儿喂。

可是没过了几日，那原本神气的鸟儿却变得蔫耷脑起来，不十天，在一个薄雾的清晨，死在了那个镂雕着珐琅纹的鎏金鸟笼里。

那个清晨无尽的悲伤忽然袭来，李燮却像觉察到了自己的弱，益发不肯休一般，嘴抿住，底无由的怒火：“就是死，那也是她招惹孤的！”剑尖霎时更一寸，原本已贴着她衣襟的寒刃向一划，伴着“刺啦”一声响，衣襟如翻飞蝶翼，向两边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