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老了十岁。那一刻起我就不恨他了，他与我已没有了系。如果没有他，我早晚也有沦落到此的一天……我的一生，本就是一场没有终的飘零。”

朝雾说着，又为两人添了茶，不知是不是因为着神，茶溢了杯也未觉。

溢的茶像一条条细蛇般满桌面游走，窜到杨枝手边，杨枝没有避开，任由那茶顺着桌沿，滴她的裙。

朝雾抱歉着为二人拭，自嘲：“大人聪明盖世，到底有一句话说错了。魁斟茶，也不是万无一失。”又笑笑：“实在不好意思，耽误两位时辰，一不留神说了许多我的往事。憋了太多年了，以前没有机会，以后只怕也不会再有机会。这就说回案，两位想必已经猜到了，秋兰来京城，是因为傅凭章生前的执念，她要为‘母亲’报仇。”

“……当日她来蓬莱阁，我没有见她。傅凭章待她实在好，如亲生女儿一般。”朝雾：“我想着纵然我告诉她傅凭章骗了她，她也不会相信，或者说，不会放弃为养父母报仇。所以我什么都没说，当时想着她寻不到门路，自然会打退堂鼓……毕竟傅凭章已经死了，如我这般现实的人，绝不会为了个死了十几年的人，豁命去。”

“可没想到，半个月之后，我就听闻她卖了方濂府。方濂的虚伪毒辣，我早见识过听说过，秾烟那一伤，在蓬莱阁就是一个笑话。”

“若是我早知她会方府，我定不会将方濂推给秾烟……”朝雾顿了顿，好半晌才继续：“当时我悄悄去找秋兰，让她离开方府，她却笑得如儿时一般乖顺天真，直说‘我没事，我不会胡来的’，她还说‘我再半年，无论事成不成，都离开方府。到时我给你赎，我们离开京城，找一个喜的地方过日’……我那时很害怕，不惜动用沆瀣门的力量来扳倒方濂。可我还是晚了一步，那个疯婆娘先一步了手！”

“而这一切，都是因为方濂。”朝雾：“你们那小厮陈旺为何愿意与我联手？方氏夫妇待苛毒，陈旺上的那个疤就是方家小兔崽生生来的，陈旺虽仗着方家那一对贱人能在城中现世，但没有人真把他当个人过，都只把他当成方濂的一条狗。有一阵，方家那小畜生发狗疯，从西南寻了一只犬来，要陈旺与那犬人狗厮斗，说看看两条狗哪条厉害，陈旺被咬了一伤，府中无人敢给他送药，都怕染了恶症，只有我的妹妹，纯真仁善的秋兰，悄悄为他送药敷药——秋兰是山雪莲，陈旺不敢攀，可为着这一分尊重，他愿意以命相报。”

“你们看，他们都是恶人，可恶人依然正日逍遥，偏偏是我的妹妹，我最乖最可，这世上唯一在乎我的妹妹，成了方濂、傅婉娘、傅凭章还有那个贱妇的陪葬……”朝雾咬牙：“所以我发誓，那方氏夫妇，我要让他们不得好死！”

“……那个贱妇，她这一辈最在乎的三样东西，我要她一样也保不住。”朝雾，直到此刻，她才真正绽了一个并非苦笑的笑。然那笑里仿佛淬了毒，仿佛只要望上一，就会见血封。

“三样？”柳轶尘眉骨一动，霍然转：“黄成，去京兆尹府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