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无论如何，这的确是她自己闯的祸。江令筹为人睚眦，柳轶尘虽聪，亦有几分手段，但在绝对权力面前，不过是刺绣的绲边，剑鞘的缀，无甚用。

杨枝却反而笑了笑，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：“大人，我自己闯的祸，我自己承担……大人那晚说的是因公，我这却是私事，大人切莫为了区区属与江家恶。”

幢幢一灯影，将柳轶尘形拉的格外颀。虽然知他才智过人，但先前说“担”字的时候，杨枝还觉得他清瘦，能担什么。

枉她方才还担心柳轶尘会为了区区属气而得罪了江范！

第二十三章

“大人……”

金簪簪梃中空，中间藏着的，是半页账本——说半页其实有些夸张，不过是一小爿纸片，是当日秾烟为自证清白，让小婢送来的。那纸片上记载着三个人名，分别为雁关总兵郭林，北军左副都督余璋，南军轻车都尉贺天祥。俱与大将军江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
杨枝手撑在案上，指节压的发白。因为气血上涌，她

该为了我这么个无关轻重的人，枉送了自己的前程。”

他念的是《墨（兼）》中的一段话。她方才只看了一页就撂在手边，急急作画去了。

“我的确上江府了。”柳轶尘：“我将金簪中的那半页账本给了江范。”

这话有暗讽她“自作多”之意，杨枝却不以为杵，：“大人先前说，我若是得罪了旁人，不用惧怕，自有你担着。”

余璋乃江范亲信，郭林是江范巡雁关时一手提的，而贺天祥，则与江令筹同在国监读书，颇有几分。

人在宦场沉浮，不由己、言不由衷之时良多，可……她本以为，柳轶尘不是那等趋炎附势之人。

她不想让人为自己涉险，更不想，欠这个人。

这算什么？投名状吗？

自己都抛在了脑后，没想到他记得。

她虽自忖没有柳轶尘锐，但察人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——柳轶尘为人虽冷淡，但却言必行。若是他当真在车中说了那样的话，那么今夜上江府所为何事已不言而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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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轶尘衣袖一拂：“再者，你就不问问我上江府什么去了？”低轻笑，再一次问：“你怎知我就定会葬送前程？”

明月洒在窗前的光华被窗格切成了一片一片的，粉碎骨一般。

柳轶尘背影僵了片刻，轻笑：“你怎知我葬送前程去了？”

是以那晚秾烟才，柳轶尘若是见到了金簪，就不会在小小牢狱与她罗唣了。

支领的名目都是采办，可军中大额采办需报兵批准，再由中书令。万两黄金的开支，不是小数。

柳轶尘说查了邸报，并未见这么大的批令。

“既然还记得那话，说这些什么……以退为，还是曲意逢迎？”柳轶尘声音有些凉，似夏日冰碗晃动时的清脆叮当。话也没什么意。

杨枝一怔，半晌说不话来。

日常招手～小可们是都走了还是在养我？

可柳轶尘竟然将那一页账本给了江范！

到底是她看错了那厮！

这三人，去岁一同从方濂所的支领了约莫万两黄金。

杨枝脸刹然一变，“柳敬常！”柳轶尘已扬而去。

柳轶尘未转，闻言却默然了片刻，低典典衣襟，沉沉：“扶老携幼不是闯祸……‘天之人皆相，不执弱，众不劫寡，富不侮贫，贵不傲贱，诈不欺愚’。亏你白日还起了那半天调，还读《墨》。”

此间事一了，她是会走的。找着了母亲，她势必不会再踏足京城半步。

作者有话说：

可不知是那门太过窄小，还是那灯影有了令人恍惚之效，此刻，柳轶尘的肩膀显得格外宽阔。那一肩，不知挑了多少重担。

那么这笔钱究竟是怎么个支去的？又是用在了何？就不得不令人惊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