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蓬

朱钰其实并不好画。他虽也是士，但那些年只知背书文章，哪里真有多少书画鉴赏的品味。不过贵戚圈里好，他便也凑趣般的好上一好。

“那别愣着了，替我梳吧。”说完这句话，柳轶尘面也有些不自然，转过，将一乌发留给杨枝。

那《残归鸿图》是朱钰在青州买的，买后急急找人评赏，全京城的贵都知他得了这幅墨宝。

二月三十日早上，方夫人一面上了蓬莱阁，一面派人去了朱钰府上，要重金买朱钰的《残归鸿图》。

束好发，杨枝又取药油，要替他压手臂两。柳轶尘却忙忙避过：“我自己来。”又岔开话题：“方侍郎一案案卷在此，趁天还早，你且看一。”递给她一沓卷宗。

杨枝反应过来，忙忙辩解：“属并非私心，实因见大人疼痛难耐，才想着……”

转过一个弯，柳轶尘忽然：“你会梳吗？”薛穹为了给柳轶尘扎针，将他束发打散了，此刻发披两肩，为他平添了疏洒之意，也让他光艳的容貌似挣脱了束缚一般，从往日清正的壳里挣脱来，更为夺目。

却听见柳轶尘冷嘲：“我这属得很好吗？闻苍竟这般牵攀识，忒老了也。”

“属幼时得薛公救过一命。”

那星并不一闪即暗，盘盘绕绕，忽明忽灭。不知多久过后，总算将他脑后发一把捋起，束至，结个髻。因他今日着的是公服，的是一獬豸冠。

，才如终于攀上一块浮木般过气来。

杨枝纤指自柳轶尘发间划过，不可避免地到了他的。她手指并不轻，指尖却仿佛有磁，每一划过，柳轶尘心间都如闪过一星——许是他这些年无人伺候，并不习惯之故。

怪郑渠作《大理寺宝典》，不吝笔墨，很是夸奖了一番。

杨枝伸手向一旁的獬豸冠，却被柳轶尘住：“不必了，一会城后要更常服。”

杨枝未料到他有此一问，愣了一瞬，方才应：“会。”

柳轶尘冷哼一声，已懒怠再多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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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穹薛闻苍被他一语嘲醒，自哂着摇了摇，收拾好药箱，另将一个瓷瓶递给杨枝：“这是药油，一会你替柳大人，合谷、曲池二。”又拱了拱手：“薛某唐突，姑娘见恕。”低了车。

车很快转回到城的正路上来，车外人声杂杂，有一贯的闹和鼎沸。

杨枝接过案卷，速读卷中记载。翻了两页，她才明白过来，柳轶尘为何今日在燕归楼听朱江二人的角。

作者有话说：

只是，柳轶尘那手的真好啊。哦，脖颈的也好，撩开乌发，纤白皙，劲昂扬，有仙鹤松柏之态。

杨枝犹疑许久，才抚上了发。

柳轶尘不置可否，许久，才淡淡掷一句：“薛穹救的人多，不记得你也正常。”

“睛都红了——”柳轶尘轻笑：“我瞎么？”

现如今自家官求上门来，焉有不割之理。于是忙将那画给了方家来人，另差一位人随着上方府送画。

第十二章 （二更）

杨枝行走江湖多年，心中早无这男女之防，并未放在心上。

薛穹车良久，杨枝还在发怔，柳轶尘典典衣袖，坐正了些：“我让你买些必要的什，不是让你假公济私的。”

天地生人从不公平，好的样样都好，一个男，乌发却仿佛有骨，自生风。

再往后便是方夫人的证词：人不知方氏夫妇已往京兆尹府而来，依旧去了方府。后来，方夫人途中听见人来报，半途撇了方大人，急急回了府。

杨枝意识抬手遮了：“大人，那是风沙迷的……”

柳轶尘虽在冠上，却因手指太，指尖不可避免地到了杨枝的手，立刻回来，声“抱歉”。

须臾，却又：“你与薛穹是何旧识？他为何不认得你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