踟蹰片刻，低：“民女不信……正为不信，才想问问大人——大人需要民女些什么？”

“很好。”柳轶尘难得赞了一句：“我大理寺不养心无城府之人。”顿一顿，又：“大理寺缺一名书吏。留来事，我不能保你飞黄腾达，但可保你自己想的事。”

“大人知我想什么？”

“聪之人皆有个病，喜追本溯源，求一个真字。”柳轶尘徐徐：“正好，大理寺恰是丝剥茧、追索真相最好的去。今夜好好想想，明日我让人拿文书来，签不签，全随你。”

“我若是不签呢？”杨枝问。

柳轶尘典典衣袖：“回牢里去——妄图越狱，杖五十，转至乙牢，刑加倍。”

杨枝气笑了：“大人才说的全随我。”

“生死难不是选择？”

话落，他看都未再看她，转就走。

杨枝气地朝他背影打了两个空拳。

其实也就是柳轶尘说话太难听，要是好好以利诱之，她有多少不愿意——大理寺主厨月银一两二钱，书吏想必只多不少。

可是……

“大人，我是女，女在大理寺书吏，恐怕会遭人非议。”

柳轶尘顿住脚：“本朝有哪条律例是禁止女为吏的？”

这倒是没有，可……她年幼时的确有过妄念觉得自己不输男孩，然夫一遍一遍的规训、父亲毫无由的指责与蔑视，终让尤还懵懂她渐渐绝了心气，断了念想。后来辗转江湖，满脑只是讨一份生活、寻回母亲，再没了这分争气要的执念。

此时听他这么反诘，忽有了一与前尘割裂的不真切。

“前朝女都能为帝，在大理寺个书吏而已，惊慌什么。”柳轶尘边说边往外走：“大理寺，本官这主还能得了。”

你听听你说的这话，前朝女为帝——拿前朝的事到本朝来编排，也不怕我去衙门告状！

杨枝心里嘀咕着，倏而反应过来这里就是衙门，一时有一瞬的怅惘。而这怅惘由自外，她不觉打了个寒噤——刚一路小跑过来没觉，这甫一停来，还是冷的。

立刻推门了屋。

这间屋陈设简单雅致，很有文人气。唯一的问题就是，不太像常住人的样。

杨枝左右转了一圈，仰面倒在床上。

饶是她久经江湖，这一晚上发生的事还是很乎她意料——柳轶尘行事乖张，留她，当真只是缺个人手？

秾烟从小被卖到蓬莱阁，见惯了人，上嘴一碰就是一个谎，今晚说的话，有多少真假？

还有那个傅秋兰，到京城来究竟所为何事？能在金簪中藏东西的人，绝对不是对蓬莱阁一无所知、上门找活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