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一个旁观者，她或许比两位当事人更了解这段意——或者说是孽缘。

一开始只是小姑娘对读书人的盲目崇拜，后来见了面，幻想破灭，周书禾发现祁遇一也不可，是个认真规整到沉闷的人。

可是婚约已经定，再闹就不礼貌了，她没有办法，只好置定了洋洋洒洒的一改造计划，带他玩，教他闹，两个人一走一，把小小县城翻了个遍。

至于这改造计划到底有没有成功，实在是难定论，事实上祁遇对待旁人依旧是那样一丝不苟的模样，活像个翰林院的老学究，只有在周书禾面前，他才能一个少年人，带着腾腾的鲜活气，很多时候甚至能称得上笨拙。

于是寄月想，她家姑娘可以快快活活地过一辈，从姑娘到妇人，即便她老了，也一定是世上最乐呵的小老太太。

梦一场啊。

这梦要碎就碎罢，梦本就易碎，可它为什么偏偏碎得如此潦倒，狼狈得令人不忍多看，却又日日相望，不得解脱。

寄月不敢看祁遇的表，低着等他回话，地面上一排蚂蚁匆匆爬过，大抵是又要雨。

“既如此，我今晚就把人带里，劳寄月姑娘让元才人先备着，只是倘若陛今日翻了宜和妃嫔的牌，这事儿就得往后拖了。”

寄月又行一礼：“劳烦祁秉笔。”

第39章 佛堂

天空沉沉的, 一场雨将落未落，祁遇回屋拿了一把油纸伞，一人一伞, 从皇走到外的监察院诏狱。

万急着铲除朱氏宗族，努力给朱玉罗织罪名, 而真正的废太余孽，则都由了祁遇理。

废太楚承渊于他有恩，细究起来他理应手留, 可无论是师傅万平，还是坤仁里的皇后都没有开多说一个字, 那么很明显，这是一群弃。

诏狱常年弥漫着重的血腥味，暗红的血迹渗墙的砖里, 每块青砖都喝饱了人血，是无论多少也洗刷不掉的污渍。

从今年正月起, 祁遇就兼领了监察院提司的外务，虽然只是四品官职，比从三品的司礼监秉笔还低半品，却能巡查缉捕、侦察审问、乃至调遣禁卫军*，是个实实在在的差。

坐上这个位置之后，该收不该收的礼, 祁遇一文钱都未曾推辞, 可该行不该行的方便，他却也一次都没有行过。

桩桩“拿钱不办事”的事儿被传去，他的名声很快就跌至谷底, 而与此同时, 也再没有人想走这位提司大人的路了。

皇帝耳目众多, 自然能听到这些传言，有次同祁遇提起，责他贪财又不会敛财，笑笑便过了。

这事儿在京官中闹得还大，前辅国中尉楚慎之也听说过，而在被关诏狱成为死囚以前，他一直对祁遇这个人心存几分好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