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力磕，养心殿的地砖被蔓开了一小片红印。

皇帝垂着，居临地瞥了一脚血迹。

祁遇这段话提醒了他，云归一事还是个保存完好的秘密，周书禾和陈清茗都还活着，他想要的东西并没有真正被毁掉。而朱玉一案一直都是祁遇和万一起办理的，此事尚未了结，杀了祁遇对他没有好。

“你倒是忠心。”皇帝冷嘲。

祁遇眉目低垂，背脊躬成一条圆的弧线。

婢的命比草芥还轻贱，生死只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，一直以来祁遇都在想方设法地活去，可真正面临危机，他的心却又毫无波澜。

大概是因为其实他也没有那么想活着。

若能活来，好好护着周书禾成为世上最尊贵的女固然很好，可若是死了，成为她荣光之路上倒死的一个无名小卒，对他而言亦是一个很好的归宿。

窗外传来鸟儿振翅而飞的扑簌声，殿十余名人，却没有一个发丁声响。

皇帝目光黑沉沉的，锁定在祁遇上，良久，他收回神。

“既如此，来人。”他沉声，“把你们祁秉笔带去慎刑司杖五十，让他个记，一旬后再去监察院，外的事都得给朕办明白了！知么？”

这就是不伤命到及时的意思了。

祁遇抬起，起再拜：“谢陛恩典。”

他膝行退养心殿，雨细如蚕丝，远宜和大火残留的黑烟已经看不到了。

偌大的皇，每天都有人生、有人死、有人幸免于难、有人被无端牵累。

三尸艳虫毁于一旦，而始作俑者柔嫔已死，如果必须有谁得为此承担天之怒，幸好，这个人是他。

*

自古以来，刑罚对人的惩治除了作用在|上的疼痛，还有着非常重要的侮辱质。

比如五刑中的黥，若单论对的损伤，它甚至远不如被随便一个青壮年抡上一拳，但刻在额面上的刺字，却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有自尊的人。

祁遇受过刑，这是一个真实意义和羞辱并重的惩，无论是皇亲贵族还是平民百姓，宗族延续是许多人的立之本，就算没有刑带去的羞耻意味，无嗣亦是一件足以击垮人格的事。就比如皇帝，在嗣以及由此而来的继承问题上，他的行为都显得格外偏激。

在某程度上，人们常常会把血脉的延续当成另一方式的生，断人孙犹如杀人命，这并不是玩笑。*

至于藏在层层衣料之，刑带来的普世价值上的羞辱，亦是祁遇需要自我和解的分。

直至今日，他都完成得很好。

书籍是个好东西，它不见得全都是对的，事实上没有任何一观念能称得上绝对正确，但一个读过很多书、看过许多先贤思辨的人，在被摧毁此世的尊严后，却可以站在新的份上，接受新的自我与新的世界，从而获得新的自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