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完餐的午后，还未有顾客，工读生午三半才上班，现只有电风扇的运转声，作为白噪音。

苏智惟一面整理新到货的书籍，一面与难得状况好些，到一楼来的祖母对话。

他们此刻有着共同的担忧——苏智惟的姊姊，刚与姊夫办理了离婚登记。一向固执的姊姊，若打定了主意便不会轻易改变，八年婚姻说断就断。

苏智惟与祖母错愕之馀，也无其他办法，那毕竟是姊姊的人生。只是，他们担心，更是心疼。

木风铃轻敲几回，门小心翼翼地被关上，他知是杜日恆。

「小日，祝福你毕业快乐！」祖母暂时拋去忧愁，先行向杜日恆走去，勾起的笑容里满是怜与不捨，「什么时候的飞机呀？」

「八号晚上。我……我会很想念秀霞的！」杜日恆地抱住卜秀霞，厚的离别气氛，令一旁的苏智惟也慨起来。四年谊，几乎每天都能够见到面的人，即将到遥远的国度求学；儘网路发达，要维系友并非不可能，却好像少了些什么。

「唉唷，也是啊！你要常给打电话，写信也好呀！你呀，小不一个，真让人担心啊……多吃，好好照顾自己，知吗？」卜秀霞哽咽，难以再说去，仅是伸枯槁却温的手，抚上女孩面庞，以此结束话别。

杜日恆望着由苏智惟搀扶着上楼的弯驼背影，泪一滴一滴地掉落。

重新到一楼，苏智惟看见少女站着等他，手中握着的是饱泪与鼻涕，破烂的面纸。她异常扭，似是想开说话，却又犹豫着。

「我喜你」四个字由微啟的散落。她地了气，再缓缓吐，声量放大了些，「智惟哥，我喜你。虽然你可能早就知了，我只是……只是想好好地告诉你。」

苏智惟愣住了。他当然晓得杜日恆对自己的心意，可这是第一次，听她如此慎重地说来。

他却没有办法回覆这份真挚。

或许，他对她隐约有着超乎朋友的；然一想到姊姊与姊夫的失败，自己的伤所带来的自卑，以及杜日恆与自己之间的年岁差距，他便无法动弹。

接来要说的话固然会使她受伤，但是这是必须的，他不可以让她带有不切实际的期待离开。

「日恆，谢谢你，我明白你的喜。你是一个很温的孩，很重要的朋友；可是，我没有办法回应你的心意。我们差了太多岁，你应该还有更多认识新朋友的机会。未来你国去，会看到很多不同的人，经歷许多新的事。」苏智惟地了气，这些字句，会多么伤害到杜日恆，也多么让苏智惟心碎，可他必须说来，他不愿耽误杜日恆。「到时候，你或许就不会喜我了。我不想绑住你。我希望你快乐地生活，找到一个年纪和你接近的另一半。」

「可是，我只是想让你知而已……我没有想要你回应我什么……」杜日恆眶聚积的光再度淌，「而且，智惟哥怎么能知我以后还喜不喜你？这样好不公平……」

看着杜日恆默默往后退了几步，底明显的碎裂，苏智惟轻叹了气，「日恆，我希望你明白，我并不想伤害你，也希望慎重地面对你的喜。如果五年后，你还是对我有一样的心，那么，我们约在这里见面，好吗？八月份的第三个星期六，那时你应该也放暑假了。」

杜日恆勉了，神向，不再望着苏智惟，留心不甘不愿的一句「再见，智惟哥」，她推开门走了。

早先不怎么构成扰的电风扇声响，忽然变得过于清晰。苏智惟掉开关，视线落至未完全停止晃动的木风铃，与落地窗外已然走远的杜日恆。

他只希望，这不会是她最后一次拉开这一扇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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