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清楚的记得自己亲手挖龙珠，拆龙骨时，血分离的声音，指间黏腻的。

血渍染脏了他整个衣袍。

每一滴都像在质问他如何忍心，又在嘲笑他貌岸然。

他没有忘。

那日他行用那一剑时，差被龙珠反噬。七窍血，狼狈不堪的模样被方清清全数看在里。

方清清狂笑着挖惊鸿剑，灵蝶嗜血不分二类屠杀了大半个玄门，有孟家，有柳家，有陈家，有杜家，甚至有方家本家。

她自封五，不听不闻，最后被自己斩于剑的样。

方清清那一刻睁大睛，翻涌的震惊和绝望几乎让他窒息。

那一幕，他一直想忘记。

却因此而记得更清晰，以至于每每想起，连灵魂都在发痛。

后来他翻阅了许多古籍，得了一方。

以龙角药，可益延年，遗旧事。

他再一次到了地底，取了龙角。

他设八条螭龙锁链为阵，将此地封存，其上建屋，建林。

此地如同那些被刻意抹去的往事一样，变成了无人知晓，无人能的禁地。

药方制成之后，他一气服。

当真就慢慢忘了。

就同当年的陵城百姓一样。

明明是最痛苦，最刻骨铭心的那几年，却只在记忆里留了朦朦胧胧的印象。

有人问起，他还能模糊想起一些，意识：“当年舍妹最桃，若她还在定然很喜这里。”

那是一极其矛盾的觉。

他明明很想念旧人，每次路过却会意识的绕开这片桃林。

就好像在专门回避些什么一样。

在之后很多年里，他常常问自己，这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。

他不知自己错了什么，但却一直过于依赖别人只言片语的激之词。

仿佛在赎罪，他将丹修一走到极致，仿佛想借此证明些什么。

龙角遗旧事是真的，益延年也是真的。

可惜在极的岁月之中，他几乎从来没有享受过生之乐。

经历旧事的人，有的死了，有的忘了。

唯独他被困在了人间，他徘徊许久，又不甘心就此离去。

那些横亘好多年的大喜大悲，大起大落，甚至来不及让人同受，就在“问灵”剑阵中一页页翻过。

方清衍此刻跪坐在寒霜织的剑阵之中。

不远，便是那被他亲手所赐，难辨面目的真龙尸。

人们在此刻常说一句，吾心有悔，一念之差，一时糊涂。

方清衍却缄默不语，因为他一直都很清醒，他走的每一步都可以解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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