毫不动，明兰沉思片刻，压低声音，缓缓：“明人面前不说暗话，我家的事，郡主娘娘大约都告诉你了。今儿半日，已有七八位夫人夸过我有福气了，直说得我便如掉了糖铺里。可在我后院，有前夫人陪嫁来的妾室，有自小伴侯爷大的通房，后有人家送来的才貌双全的姑娘，里面有个七八岁大闺女，外面还有个至今不知究竟的庶和他生母。我若撂不开这些，便是愁也愁死了。”

申氏面略变，稍稍欠了欠，低轻声：“……母亲也说过，舅母，并不清闲。”

明兰自嘲的笑了笑，又：“自小到大，我都觉着生而为女，真真是个苦差事。当中苦滋味，只有女的，自己才知。”申氏神一黯，轻声：“……谁说不是。”

“既如此，那就少跟自己过不去。”明兰脆利落，“天造九补必有一缺，天哪有十全十的事。想得开，才能过的好。”

申氏的命已好过世上许多女了，名门嫡，自小受疼，不需要在闺阁里就开始勾心斗角，成年后嫁得门当对，夫婿年少俊，有才华肯上，又不心，更难得的是婆媳和睦，申氏至今未，郡主也从未有过半句责备（经过前面一位儿媳的调教，郡主对儿媳的要求已很不了），又兼家资丰足，将来老齐国公过世后，一分家，连妯娌问题都没有。

这样一帆风顺，还因为无法获得分的而四十五忧伤，纯属闲得慌，这让盛老，大老，王氏，华兰……等等九成以上的世上女何以堪。

申氏是个聪明人，如何听不这话中意思，她尴尬一笑：“舅母教训的是。”她于前尘往事并不清楚，只知丈夫心中有那么一个人在。齐衡虽待她甚好，可她总觉着隔了些什么，愈发捺不住好奇心，丈夫自小到大相的女就那么几个，环顾四周，她看来看去，唯有明兰最为貌，是以……她苦笑了，有次平宁郡主漏了风，提醒她‘过端庄自重，少了趣，不妨开朗疏懒些’，到底是不是‘她’呢？

她望着明兰微微发呆，宜喜宜嗔的容貌，她从未见过哪个闺阁里约束来的女有这样灵动的眸，好像怀抱着海阔天，满心清透，不染尘。她心浮起一层淡淡的惆怅，要和齐衡过几十年的人是自己，追究这些尘土堆里的事又有什么意思。

此时夫人声笑请众人开宴，明兰看着申氏面渐转，终忍不住松了气，便赶挽了申氏席，一副亲切辈状的说笑——好险好险，差扮不住了。

不过，话说她到底心虚什么呢。当初的决定她从来没有后悔过。

走堂，外光正好，探矮墙的桃枝恰恰绽了，有些心急骨朵儿开了半苞，夫人为了取个好兆，又移了好些盛放的桃在园里，满园便是一片灼灼粉。

明兰心里一动，忽想起那年日，那个素锦少年送了她一本滇家的谱，她回屋后翻开，从书页中掉一朵压成书签的桃，浅粉的，只如拇指大小，上用蝇小楷写了八个字——如沐风，喜不自胜。

明兰捧着一杯香茗，对着一盏人灯怔忡神，最好的东西，往往最脆弱，这是自然界的法则，谁都不能避免罢。

顾廷烨梳洗后，披着满发从净房里来，却见妻这幅神气，当揽过她的，温言关怀：“可是不适？”明兰摇摇，廷烨摸摸她的脑门，又问，“今日来客多，别是累着了。”明兰又摇摇。

“可是家里有什么不妥。”廷烨锁着眉，声音发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