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顷刻明白她的算盘，今日这个场面，本不是要压什么价钱，只不过是要狠狠掴在梦迢面上，打醒她一切不切实际的妄想。

那里梦迢正睡了午觉起来，半昏半醒地撑起。太斜帐，像是一面照妖宝镜落在她上来，她到的轻微的刺痛，忙缩着避了避。

迎面看见董墨在榻上歪着看书，因挂着帐，只能看他模糊的廓，膛安稳地起伏着。梦迢忽然想起白蛇的故事，那白蛇，不顾和尚多番警告，只顾恋恋不舍地在书生边俄延连着，终于招来横祸。

蔻痕觉得，她与这老夫人简直像是屹立在世的两端，此刻兀的打了个照面，不禁有些英雄惜英雄的慨与钦佩。

劈成了两半，令得前尘往事统统暴光天化日之，向过路的人展示，受他们的指指。

好在蔻痕是个肯破财的人。老太太这样一想，无奈地笑了，“随二小的便，我倒都是无所谓。”

蔻痕旋即回过来睇她，不由得将她通打量个遍。她在榻上咂起烟来，雾茫茫笼罩着的，是位石雕的菩萨，那一双仿佛有的剪一剪，瞬间平了底的波澜。

其实她又能坏到哪里去呢，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。他赶走了猫，将她抱起来，掠掠她睡的发，“醒了？那个什么典当行的掌柜送了三千银过来，说是余的再容他几天。你要不要去？”

蔻痕着又轻描淡写地笑了声，“你觉得值就值。老太太，价钱咱们是谈妥了，只是您老不要怪我多心。我想咱们到底相识一场，只怕日后牵扯不清，还当请个保山来见证。嗯……叫我想想请谁恰当呢。”

她立起来，在屋端庄地踱步，走到梅卿面前，近了清冷的目光，“我看就请三墨与梦姑娘吧，他们两个来这个见证最恰当不过。”

她这一面，一定没给人看到过。这让他暗自兴，不论她对别人过多少坏的事，给他的，一直是向好的心。

她此刻不也是该走不走，断难断地俄延在董墨边么？也不知那刀什么时候落来，真落来倒好了，人一闭上睛，也用不着纠纠结结，左右摇摆。她怔着眨眨，泪便将眶打一圈。

这叫破财消灾。

董墨听见她醒了，抛开书走来挂帐，见她小孩懒床似的，半张脸伏贴在枕上，撅着待撑起来不撑起来的，汪汪的睛呆呆地在枕上歪着，猫儿扇着尾打在她脸上，她也不眨一，满是稚气。

她分外绝望，只得贴着墙，恨不能在墙上寻到一条可以藏的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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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笑着喊了个丫来，打发人回清雨园里请董墨与梦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