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卿心里一阵酸痛难抑，很大动作地钻回自己的被里，翻向外。怄了一场气，依旧睡不着。她空睁着，月光从照她空空的心底，里空的仿似有回音，是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叫嚷。

光的锦被上，一朵一朵黯淡的芙蓉泛起冷的幽光。

比及天光放亮，梅卿一刻也不能等，立时起穿衣洗漱。柳朝如比她还要早，业已门往衙门里去了。她独个在房间里描眉化妆，打扮得比往常还细。

今日议价，她得格外用心装黛。要让人掏钱，就得叫人看着她值七.八千银，再不济，也得值上四.五千。

这时候老太太走屋里来，上将她打量着，啧啧称赞，“好，就得叫姓邝的瞧瞧，就是敲他七.八千他也是不亏！你先去稳住他，娘晚些时候过去。”

梅卿收拾停妥，在镜前照了照，里简直照个新娘，通光溢彩，艳动人。但新娘底并不见什么喜气，反倒有些悲凉的笑意向外裂开。

她前脚走，老太太也回房装扮起来。要压得住场面，就得端得起气焰。眉画得挑些，添两分刻薄；胭脂得淡淡的，增两分凌厉；嘴搽得红红的，营造两分毒辣；发抹了油梳得一丝不苟，显得庄严肃穆。

衣裳拣的一件靛青比甲，里着素白的襟，底是半截猪肝的缎裙，坐在榻上，通珠环翠绕，整个纷纷的红尘都披到上来，是大悲大苦里煅烧的一只彩釉婀娜梅瓶，底光过去冷魅的一线光。

可她并不是用来装世间的，她要摔碎自己，锋利的碎片向前八千里世界割过去。

可是不巧，有人捷足先登。

晌梅卿跟前那丫跑来报信，说是两人刚刚港，此刻杀奔过去正是时候。老太太立时领着人登舆，气焰冲天地赶到盛满客栈。不想在房间门撞见几个婆丫，瞧着面熟，一时想不起哪里见过。

其中个年轻媳妇迎面上来，噙着抹莫测的笑，“唷，老太太也来了？正好，我们太太也在里，有什么话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最好，免得我们回京去了，这里还扯不清楚。”

原来是董蔻痕跟前服侍的人，怪瞧着面善。老太太暗里狐疑，未必蔻痕也到这里来捉？捉倒不怕她，只怕她又跟连太太似的往死里压价。她将挂到闭的门上，里还不知是怎样个形。

那媳妇又请她，“您快去吧，您家小还在里等着您给她主呢。”

说着到屋里，对着便是张圆案，右首罩屏，梅卿坐在床上，低着脸，正在窸窸窣窣地衣裳。秋生正躬着腰靴，态度不慌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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