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迢打镜里剔他一，撅着嘴，“开弓没有回箭，你我的钱，没一笔是净项。这会担心，晚了。哼，我才不怕死，我只怕活着受穷，你难不成还没穷怕？”

梦迢歪着脸摘一只白玉珥珰，眉间攒着厌嫌，“这会他骑虎难，你明日送他时再与他细说说，就准了。”

不知是躲避他不稳固的温柔，还是躲避着她自己的一期待期盼。总之，夜阑静，四里响彻惊心。

梦迢从不知他有这样的打算。可宦海，哪里是岸？钱窟窿，也是个无底。她借故起去寻灯罩，躬着背在多宝阁上翻拣，唼唼地，要将自己的心弹压去：

夜风皱了他的眉宇，将案上的烛火也偏几分，像乍明乍暗的一个梦。

“娘与他说了会，探他的意思。这个姓庞的大约是书读得多了，读个死脑。他分明也想这门生意，又怕朝廷明令禁止官员经商，查来，他要掉脑袋，因此才一直避着你不谈这桩事。哪有那么容易掉脑袋的事？两京十三省，又不是只有咱们济南如此。”

孟玉静望着那则假作忙碌的窈窕影，就这么杀死了他一忽生的勇气。他自己回想方才的话，也觉得十分好笑，也就什么都不说了。

事有成势，孟玉晃着步在梦迢背后慢踱着，吁了一声笑，“他担心得也有理，朝廷禁止官员与民争利，这也倒罢了，要的是，这回我贩的是盐。这盐从哪里来，一旦闹来，咱们心里有数，朝廷心里也有数。别说他怕，就连我偶然也想，哪日我要是掉了脑袋，你怎么办？”

他搁书，走到后，一只手撑着案，俯在梦迢边看镜里的她，“如何？”

“亏得你，比梅卿多了。”孟玉不正经的笑里乍一丝怅惘，沉默好一阵，忽然低声说了句：“等把京里那些嘴喂饱，我升了官，不叫你周旋这些人了，你看如何？”

青的寝衣欹在床架上看书，酒醒了大半，脸上还带着余红未散。梦迢瞅了他一，自往妆台坐着拆解钗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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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敢！”梦迢斜挑着，满目不屑，“别瞧他是个知州，也没见过什么行市。他倒想呢，手脚的，娘正好赶来了。”

“说起梅卿呢，她也不差，只是心思逐渐不在这上。大约是她觉得钱有够了，懒散起来。要我说，钱哪里有够的？就她上穿的里吃的，比得上一二品大员家的小了，手上就有钱，没个期项，够支撑几年？”

孟玉俯，脑袋悬在她肩上，朝镜里斜着嘴角笑一笑，摘她另一只珥珰，“你是我的夫人，真了事也是我担着。姓庞的欺负你没有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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