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迢顿了步，偏着脸朝那门望去，竹影夹着条羊小，枝叶剪破了暗蓝的天光，似幻似真。她回首问门上小厮：“老爷请的谁的客？”

小厮忙不迭跑来应，“太太晌刚门，客就到了。请的是衙门里的三位大人。”

梦迢，摇着柄梅形绢丝扇，“谁陪着呢？”

“老太太和老爷都在席上坐着呢，格外就是在落英巷请的三位姑娘。”小厮稍稍顿了顿，窥着梦迢面，“里有那位姓冯的清倌人。”

这位冯倌人是老爷新的相好，两个人正有些如胶似漆的亲。小厮心里有些打鼓，唯恐梦迢听见不兴。

可天太暗，只听见梦迢轻飘飘地“嗯”了声。

彩衣朝那门瞥一，挽着梦迢向左边路上去，微蔑着接过话，“怪，我说咱们家里什么时候有人学会唱曲了？敢是落英巷的娼。什么清倌人浑倌人的，难不成了娼也要分个三六九等？”

没几步走到左边路上那堵墙，也有宝瓶门，中间瘦瘦地掐着腰，正把二人曼妙的段逐渐嵌到门上去，像一副陈旧的古画。

墙坠来一枝黄香木，梦迢嫌碍，抬扇拨开，嗓也跟着手抬得略，由柔转尖，“夫人娼人伶人，女人总在份上分个低来。要我说嚜，没差别，都是苦命人。一会回去，你使人在外院收拾一间屋，容那位冯姑娘住一夜。”

彩衣听见这话，忿忿地朝后剜一，低着声抱怨，“这些姑娘真是不怕生，哪里都睡得！”

“瞧给你酸得，人家的就是这个营生。我计较着，这姓冯的姑娘既然还是个清倌人，今夜就不好亏待了人家。你一会叫丫将我同老爷成亲时剩的那些红囍字、红蜡烛、红巾一列的东西张罗布置些。”

彩衣没吱声，闷低着脑袋。

梦迢也不说话了，低着看裙的街铺地。石上散布着规则的回纹，曲折地向前路的黑暗里延伸而去，仿佛通向黑的尽——

廊灯罩幽窗，蛩轻四甃，廊庑底有个小丫在打瞌睡，像灯笼布，昏昏沉沉地蒙着一无所谓的黄光，任何记忆在它面前都显得苍白疲。

梦迢打发人去歇了，独在榻上坐一会，便要洗澡。

正将两条白得剔透的胳膊搭在桶沿上发怔，满室烟霭里倏地走来个影，吓了她一，“谁？！”

那影歪着步，由雾中游过来，“别惊慌，是我。”

来的是梦迢的丈夫，济南府台孟玉。穿着蟹壳青直，月魄的条巾缠个髻，巾没规矩地垂在怀里，手心里韵律缓慢地拍着把阖拢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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