仍然是在千岁谷，她仍然坐在这样的树上，正半偏了慢慢理着般发。

我以为你忘记我了。

相凝霜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。

很。

那是个午后，天光极好，光明灿丽，她折了松松挽了发，碎金云纹薄绡随风飞举勾在树梢，她坐直了去拽，一个不留神，半勾着的鞋便悠悠落了去。

相凝霜看了半天，终于慢慢开：这个也教教我吧。

这里本来是百年前一个宗门所在，不过可惜这宗门并未如谷名一般千秋万代，反倒是没过多久便零落无人，后来这里又兴过数个宗门，俱都不久，这么几次来，千岁谷也因此彻底沉寂。

在这样风也脉脉、人也迢迢的南域之南，有座名叫千岁谷的山涧。

四洲二海间，若只论景致，当属南域最佳。

*

当东境已至沉沉暮夏，早晚风凉时，南域却依旧风熏熏，杨满袖，小艳疏香，半壕一城。

他抬起，浅浅一笑，声音澄清，说不好是在赞她的鞋，还是在赞她本人，明明是有些暧昧的话语，却半不惹人生厌。

炼其实是件任谁起来都显狼狈的苦差，烈火焚，冷浇注，循环往复，熬得人面目也灰扑扑。他起来却很从容，又随意，偶尔侧过脸时神也漠然，甚至郁，只有一段秀丽清俊眉目如画的侧颜。

他手上正在炼的是柄极重极霸的刀，焠如烈火时有金鸣之声啸然，他淡着神将刀从火中提起，微微发力时，半挽起的衣袖便显一截极畅的手臂线条，是独属于少年人的致漂亮的廓。

他这样说。

相凝霜坐在一株大的树之上。

是个实在貌，不笑时甚至有几分郁孱弱的少年。

那少年闻言一顿，手中沉重的刀又落火中，溅起的焰般的火星刹那间照亮他眉目。

她还没来得及反应，便有人替她捡了起来。

于是谷放望去俱都是些断井颓垣，影纷，莺声破碎，从前低明暗楼阁，如今也只有碧云暮合空相对。

他回过，视线直直对上她的那一刻，倏然浅浅一笑。

有少年在池边铸剑。

这是株邻着楼台的树，结了一树繁，是很玲珑的淡绛红，她随手折了一支别上鬓发，半托了脸颊遥遥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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复：我本不记得这回事。

那倒不至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