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什么缘线！什么天命无常！

绵缱绻，几不识归途，方知自己前三十来万年竟似虚度。

他与她从陌路到相识，纵使年纪隔了洪荒，地位隔了九重，便已是缘了。前两千多年，她一味绕着他，却不能换来相见，大抵是缘份还不够；但他将她了，她对他动了心，从此命运有了汇、丝有了纠缠，怎么就不是缘呢？再之后误会叠误会、错失再错失，大婚之日让小白伤了心，躲去了凡世，许是冥冥之中让他还了前两千年所欠的意，这也没什么，但这还是缘啊！

东华这一路走来，少有与人解释。于他人，那些能明白的终是明白，那些不明白的解释了也无用。可小白说相的人要互相坦诚，他便试着改变，不再独自隐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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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到临，时间愈，他倒愈平静来。

两清？他与小白如何两清？那丝拧了团、打了结，真真剪不断理还。但假使那是小白所愿，假使他不能使她见到两人的未来，纵使心中百般苦楚、千离殇，也只能咬了牙忍回去、咽去。

什么是缘？

原想用两百年换一段与小白的意柔，然天不假年，自己大抵是等不到了。

然正如万千年来他所了悟的那样，天地万皆有尽时，四时转皆有定数，莫之能改。他与之争乃是为了机缘，他伏于理却是为了使命。天地久尚有尽时，如今既无力转圜，不如也给小白一个尽时，把她从恹恹纠缠的丝中撕驳来，还她个自由。

缈落说他心底的佛铃海里有一白衣女，他知那是谁，他亦知自己要的什么，破釜沉舟、死地求生，东华虽对自己一贯狠厉，但如今这血涌动、飞蛾扑火的模样着实有些陌生。

华泽之畔的星光结界，东华与缈落一招似一招杀个难解难分时，他突然又回想起琉璃阁中小白起而去的背影，虽则纤弱瘦削却又毅决绝。他的小白明丽而洒脱，可以执着也可以放，这与年岁无关，与秉有关，与天赋有关，当真当得起青丘女君、太晨帝后。

他把数十万年里的冲淡平和都抛诸天外，非要与天争一争，与命争一争。过了秋毒、剖了半颗心、翻遍三千世，调伏妙义渊错了节奏、恢复修为失了时机。这短短的百千年，东华竟是历了三生三世，心澎湃犹如蛰伏的兽，比那太晨中开谢的佛铃还要绚烂，比那碧海苍灵中涨落的灵泉还要重。他快要忆不起当初的自己如何能淡泊地避世枯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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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重天上，星汉晦暗云近，天地间肃杀之氛已起，妙义渊崩塌在即。他想，那个时机许是要来了。

但唯有这次，他不愿说、不可说、不能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