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
本港天气近来怪异，还未到端午，已烘得路人短衫薄裙。叶世文从公寓来，迎面一阵浪，泼在手臂每个孔上。快步赶到车旁，趁通督导员闪现之前了咪表。

你试再慢多五秒钟，我即刻抄你牌！

咖啡衫的阿伯叉腰警告。

收啦你，次次都迟，你就最快。

你再讲一次？！

一薄汗，叶世文坐车里，隔绝街外的港式问候。

手提电话响了，他立即接起：元哥。

昨晚中国城被差佬查，你没事吧？

叶世文脑闪过那个肤白发的女人，没，地蛇嘛，飞不上天也晓得遁地，哪有这么容易束手就擒。

衰仔。杜元笑了，你没事就行，大伯叫你个礼拜三回来丁屋。佛诞，你知他老人家最重视的。

个礼拜三？叶世文语气犹豫，可能不行，我答应了我爸要去跟人讲数。

什么数？

来来去去，不就是那些有钱佬的易。

叶世文手指在方向盘挲半天，冷笑一声。

他去年足功夫，费数月时间摸清这个大人的底细。甚至发现好些年前自己也照屠振吩咐，替这个大人办过坏事。从那之后，屠振收山，他回冯家，大掮客继续在金钱游戏里驰骋。

红港确实太小了。

相遇都是重逢，却已更换模样与份。

半年前安排两个像模像样的兄弟在他女儿学校附近传福音、派彩页、赠小旗，才搭得他那位虔诚基督徒老婆上勾，巧遇曾慧云。

富豪乐善好捐，慧云联正好为他们打通积德渠。钱怎么来的？不重要。放屠刀就能立地成佛，哪刀亡魂多少？

人世间是是非非，大多不追究来路，只顾去。

杜元沉默几秒，看来这次数目不少。冯敬棠摆阔摆惯了，现在由奢俭难，肯定贪成瘾。

需要我帮忙的就开，你回冯家一向受气，还要看他们母脸。

怎么会呢？说到底我也是他的。

杜元提醒，你不要对冯敬棠太尽心尽力了，他真的重视你，不会你妈的生辰死祭他都不来。

混过油麻地的杜师爷，义字当，难忍官宦的重利薄？叶世文听完只觉得好笑，不想应和。

算啦，元哥，不讲这些了。

那你个礼拜来不来？大伯说你认祖归宗就不记得他了。

什么叫认祖归宗？我是在元朗上契的，拜过菩萨天公，关云二哥见证。叶世文言辞恳切，我是屠振的人。

算你有良心，记得来。

杜元先挂了电话。

叶世文舒了气。

烈日当空，在前挡风玻璃透透光，于车切割大块暗影，织。红港地产商多数迷信，且能通灵因填海而绵延的陆地上，无敌海景，楼价近炼狱。

不是用冥币估计很难买得起。

港人技多不压，风命理是。什么财需有源，煞必用制，青龙盘，白虎低伏，师阿伯信拈来。

此刻，午时。支藏丁火，渐盛而始衰，百鬼躁动。待日落，待群星，待月报幕。

叶世文待不了了。

他现在就要去抓鬼。

晚上9，程真一个夜班酒妹打算撤了。

中环兰桂坊，T-top酒吧。男男女女，于舞池极力扭动蛇腰、桶腰、泥腰那截腰，仿佛嵌满钢板，每个动作得似初登月球的宇航员。

他们对羞耻无，对夜迷。扭成一片海景，人浪叠叠，音乐鼓噪。

喂，阿真，孖八那台客，学生仔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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