鲍大约是很有门路，在圣诞节之前的一个礼拜找好了金主，说是敦城来的大富商，要把这片地改成度假用的庄园，克里斯得知了这个消息，却没有很兴，只是很恬静地让鲍去约定时间。

鲍变得有些寡言，克里斯允诺他卖掉了这片地，会分一笔钱给他，这话叫他有些恼火，男人没好气儿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就也不回地走了。他带回来的那棵冷杉还是光秃秃的立在角落里，似乎没有人想的起来庆祝这回事儿了。

卖家是在平安夜那天来的。

克里斯翻了鲍给他带回来的一正装和鞋，那双鞋他并不常穿，但经常有人给它上油，刷得锃光瓦亮。克里斯换好衣服蹬上鞋，站在灰蒙蒙的镜前看自己的模样，有些恍然，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，又摸了摸镜。这段时间鲍没有闲空收拾房间，所以他的卧室又重新回归了垃圾场的行列，废纸丢得满地都是，他环视了一这个破旧的房间，笑了一。

克里斯着以往的路线晃了一圈，先是去看了谷仓、然后是办公室、最后是车间，最后才慢吞吞地向大客厅走去，他脚上穿的鞋工很好，合脚、踩在地上的声音响亮极了。

卖家已经在会客厅里等着了，他背对着门，正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风景画，裁剪得的灰西装包裹健硕壮的格、衬托大的量，一油亮的黑发规矩地抹在脑后，他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，直到在后不远停，这才慢慢地转过来，鲍那张朗英的脸庞。

克里斯还是那样带着些忧愁地笑起来，向鲍致意：“晚上好，瑞克曼先生。”

鲍的神陡然间有些滞涩，他慢慢地走到桌前，先替克里斯拉开一张椅，接着才自己坐，等到克里斯坐定之后，才沉声：“你记得我？”

面容忧愁的青年轻轻地摇了摇，似乎觉得自己接来的话有些伤人，但终于还是柔声说：“我是猜的。”

鲍一个果然如此的苦笑。

“您的本名应该也不是鲍吧，先生。”克里斯垂去。

“是、也不是，”鲍还是苦笑，“我的名字是罗伯特。”

罗伯特·瑞克曼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富商，他是整个日不落帝国、乃至全欧洲都非常名的画商、艺术经纪人，他的目光独到审绝佳，又是个优秀的演说家，凡是他发掘代理的画师，没有不名声大噪的。

克里斯·弗格森也只不是一个年轻却穷困潦倒的纺织厂，他曾经是英国皇家艺术学院最优秀的学生，他的风景画独树一帜细腻动人，而罗伯特·瑞克曼就是他最忠实的代理人，他不断地买克里斯的画作并推向市场，他们的书信从未间断，直到克里斯突然失踪。

那一年克里斯被选为皇家术学院候补会员，瑞克曼决定与他正式会面，并商谈举办他的第一次个人画展，但是克里斯却迟迟没有回信，迫切难待的瑞克曼决定亲自前往敦，与他当面，但是当他来到英国皇家艺术学院，却只得知克里斯已经退学离开，并且没有留只言片语。

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。

“这几年来我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，”罗伯特地叹了一气，“直到今年天，我才得知当年你是回家照料重病的父亲，并且在他去世之后继承了家里的农场和纺织厂。我发誓我并没有戏耍你的意思，起初只是觉得你既然迟迟没有联络我，兴许是真的自愿选择了这生活，我用画商的份来见你，兴许会打扰你。我只是想换个份来看看你，没有想到事会发展到这个地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