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成绮表活像生吞一盘苦瓜，谢明月说的冠冕堂皇，况且就算他不找理由，直接让李成绮抄写，李成绮也不能找什么理由拒绝，除非他手现在断了。

桌当年选的木料不是最好，李成绮要的急，且不拘料，有什么就命匠人用的什么，这张桌在他床上摆了十几年，桌面早就旧了，有些刮蹭痕迹。

好看，但累。

让他去抄自己的生平？

李成绮磨磨蹭蹭，“孤冷。”

“孤渴。”李成绮。

谢明月的手，是拿笔的手。

李成绮猝不及防，猛地弹起。

在李成绮还活着的时候，谢明月也曾这样为病中的他摆放笔砚，一些小事罢了，当时已位极人臣的谢明月却从不愿意假手于人，明明是几年之前的事，但仿佛，已邈如旷世。

谢明月合上书。

李成绮还不抬，视线里除了桌，就只有桌上在摆砚台的手。

不敢看小皇帝脸，领命去。

谢明月取来笔墨。

谢明月放书。

谢明月和颜悦，“抄写世祖本纪，既能知晓先帝生平，不至于被问及先祖时无话可说，又能练字，还可静心凝神，修炼心，可谓一举三得。”

不然谢明月一定会惊讶于这个少年皇帝看他的神竟如此复杂纠结。

李成绮一怔，抬起。

等……李成绮顿住，为何是独？

离得太近，李成绮几乎能看见上面薄薄的茧。

他很恨，恨谢明月，恨撰写世祖本纪的文官，恨上辈自己为什么非要在床上批奏折。

自醒来后，李成绮无论面对谁，都能记住自己是李愔而非先帝李昭，与谢明月独时则不然，他太熟悉谢明月了，他太习惯谢明月了，在谢明月面前，他会不自觉地显一些从前的习惯。

“君危坐。”谢明月说。

“孤对谁都很关心，”李成绮微笑回答，“若是太傅去一件小事，却很久没回来，孤也会担心的。”

李成绮缩到最里面，“孤不渴了。”他改极快。

李成绮趴在桌面上。

李成绮：“太傅，乐中的人呢？”

谢明月正专注地看手中世祖本纪卷，闻言抬，语调平淡，不不，“陛对人很关心。”

李成绮不和谢明月对视，专注地盯着桌看。

他坐没坐相，谢明月没有言提醒，用卷起的书在他腰背上轻轻一。

李成绮悚然一惊，不知这话算不算撞师。

“陛在床上抄就好，”谢明月善解人意，“正好床上还有先帝用过的桌。”

世祖本纪很快被送到李成绮案，李成绮着笔杆，没有立刻抄写，仰问谢明月，“青霭呢？”

李成绮很想问一句先帝是喜在床上吃饭吗，不过他觉得自己要是问，谢明月可能要他抄两遍，于是很有骨气地闭上嘴。

“臣恐怕有人在中会打扰陛，所以特意遣散人，陛安心抄书便好。”

他手上有的药味，萦绕在李成绮鼻尖，淡，却苦的惊人，李成绮常年吃药，并不觉得难闻，反而十分熟悉。

细看之，他手上有伤，有茧，有平常人都有的纹理，并不那样完无缺，并不那么，不可攀。

未与谢明月视线相，却见他垂首，认真地摆放着桌上的东西。

在二人对视之前，李成绮挪开了视线。

好在谢明月并没有看他。

他上辈仪态极佳，哪怕病重时，只要还能坐起，他都不会松懈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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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明月一直站着，腰背，立如青竹，李成绮反驳不严以律人宽以待人的话，便忿忿坐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