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用敬语，也不太生气。似乎不愿意谈论那个血腥悲凉的冬天。我想仇恨就像伤，初时很疼，血淋淋的鼓着，随着时间的推移，慢慢破了，挤脓，发结疤，成为一肤上颜不太自然的伤痕，除非看到否则不会想起。至少我是这么希望的。

“我的母亲，在我四岁时去世了。”

“她不像优斯塔尼亚人。”

“她不是，她是海对面贵族的女儿。”　画像上的母亲着优斯塔尼亚少见的发，双手平放，握着一张秀着首字母的手帕，温柔的微笑着，目视前方。画家在着重表达慈温柔时也没有忽视丽，密的卷发衬托着致的五官，修的脖颈上有一条略的黑丝绒项链，中间的贝类装饰刻着优斯塔尼亚的地图。她看上去比活着的时候还要年轻，没有一丝皱纹。不知怎么，我始终觉得她正充满意的看着走廊对面的父亲和赫克托，就像生前那样，永远都是父亲，赫克托，偶尔科拉，很少是我。太压抑了，我仿佛又能听见母亲指责的声音，为什么笨手笨脚的？为什么束腰不能拉到最后一颗扣？为什么睛像泥一样浑浊？

我试图甩开这些思绪，挥了挥手，“想去坐坐么？”

埃斯特班和我坐在园的石凳上，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，夜晚的风里有他上的味，尽夹杂着皂，能闻到清泉和石的气息。他仰起，闭上睛，线条畅的颚，睫随着悠的呼颤动，堪称完。拉弥亚温较低，雪不会很快化，在角留如同泪一样的印记，坐在石凳上，好像和自然为一。

“埃斯特班，你多大了？”

“我们的生命不以时间计算，”　他依然闭着睛，不易察觉的在新鲜空气里伸展四肢，“在完成使命，对世界不再有遗憾之后我们会选择一棵大树作为我们的墓碑，盖着树叶睡去。”

“也就是说你们是可以永生不死的么？”　我愣神的瞪大睛。

埃斯特班沉静的笑了笑，“只要不受到伤害，可以这么说，但没有拉弥亚会这么选择。我的老师就在教授给我所有知识的那个晚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柳树。”　他抬起一只手，在空气中缓缓张开，手中的枯叶以可见的速度变成富分的绿，接着再次枯萎成粉末，消失在半空中，“我们相信生命的数量是固定的，属于大地，灵魂属于自己，而抱憾离去的拉弥亚找不到自己的树，一世会过的艰辛而孤独。”

他看上去疲惫又满足，似乎讲述这些故事让他能暂时逃离现在的痛苦，我不忍心打扰，只是静静的听着。

“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合适的树木，寻找死亡。善待每一个族人，因为那可能是所之人的灵魂。”　埃斯特班打了个哆嗦，呼一白气，裹挟着霜消失在空中。我脱斗篷，叠好，放在我们中间。

他没动，还是那么淡淡的看着看着前方，似乎没注意到离他不到十厘米远的斗篷，接着平和地说：“未来很一段时间里您都不需要担心拉弥亚了，新生者都是残缺痛苦的，连活着都费劲努力，不会攻。”

我心里有酸涩的不是滋味，想到自己似乎亲手毁掉了整个族就觉很罪恶，但另一方面又觉得战争就是如此，我的愧疚对优斯塔尼亚和臣民的不忠，妇人之仁。任何一个合格的国王都应该为这一劳永逸的和平到快乐。

“你会死么，埃斯特班？”　我的声音像从咙里挤来的一样难听。

“每个人都会。”　这句话简直是唱歌一样诵着。

“你不可以。”　威胁不受控制的冲来，“如果你死了我会亲手燃森林，这是你的使命，你不可以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