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逐怒问：“你说我卑劣。你父亲段至临阵倒戈，拉了二三十朝中清，他喝的人血，难比我少？”

已醉的段宝斋怔在当。

回忆起了他那个父亲——所谓朝廷重臣、清之中的忠良砥，吏尚书段至所的一切。

他怔怔：“他不是我父亲……我父亲不是这般的人……”

“他怎么不是你父亲。”沈逐说，“便是你如今生再顽劣，再不求上。你父亲依旧能靠着通天权力，在韩传军为你谋得参将一职。你家大业大，仆役众多，不愁吃喝，打架赌博喝酒样样通。你这般的混世王，可笑却还有无数媒人为你说媒。如今因为你父亲在新帝面前得了信任，更让人对你礼敬三分。段宝斋，你生来就是段至之，你着他的血，用着他积攒的财富，还要靠着他官运亨通。你又比我净几分？”

段宝斋面容逐渐痛苦，仿佛已经被击溃，过了好一会儿，他忽然哈哈大笑，如泣如诉。

“你、你说得对。我与你没什么不同。父业成、父债偿。你说得对，沈逐……我不过是个血的蠹虫……便是不同意，也顺父意了韩传军的参将。不过几日便要随他去宣州……韩传军杀了开霁父兄。我却要去给他参将……我对不起开霁……我、我对不起他！”

说到此，他大吼一声，将手中酒坛猛置于地。

酒坛粉碎。

浊酒四溅。

数年前少年在这玉衡楼前相遇。

数年后青年时却已各自离散。

兄弟谊如这粉碎的酒坛，一团渍，成了稽的笑话。

段宝斋泪满面，抬去看沈逐。

“自此以后，分扬镳，不是兄弟。”

*

沈逐提了那两坛酒回家，大门过轿厅，便见院中已有一着灰大氅的人负手等候。

那人回，两鬓斑白。

正是之前在谒陵之时被谢太初所救的官监提督太监严大龙。自回京后，他听了谢太初的话，于廷和后对赵戟一片歌功颂德。

赵戟正是用人之际，如今随着大行皇帝殡天，赵戟已掌玉玺成为了嗣皇帝，他亦得了恩典，荣盛官监掌印太监一职。

沈逐见他到了，上前抱拳：“让严掌印久等。”

严大龙为人和蔼，笑了笑，回礼：“不曾久等。新皇登基大典就在不久后，官监里忙作一团，咱家也是刚开过来，瞧沈大人院里这梨好看，也不过站了片刻。”

他瞥了一沈逐提得酒。

“沈大人去玉衡楼了？”

“听说掌印酒，便去打了两坛。”

“如今倒也不敢过量。”

两人寒暄几句，终于了私密的宅，关上门后，严大龙问：“你要让我看的人呢，带上来。”

沈逐应了一声。

“将皇太孙赵浚抱来。”

他说完这话，严大龙脸已变，肃穆瞧着里间寝阁。

片刻后，便有一着袍的年轻人垂首抱着一十来岁的孩过来，严大龙快步上前一看。

果真是在谒陵之中气绝而亡的皇太孙赵浚。

“太孙竟真活着。”严大龙声音发抖，“这、这是怎么回事儿？”

“先太死后，皇太孙上前哭泣，又因肩有伤，失血过多昏厥。那会儿况错综复杂，我造死讯，后乘将太孙带了来。”沈逐说，“只是皇太孙自那时起，便一直昏厥不醒。找过医生问诊，亦无好转。”

“好好，活着便好。皇太孙吉人自有天相。这么大的灾都熬过去了，总能醒来的。”严大龙眶红了，仔细打量赵浚，哽咽着说，“沈大人，您这可是大功德一件啊。”

沈逐一怔。

谢太初的判词便在耳边响起。

——沈大人似有大功德又似有大劫难降。

——大功德便是大劫难。大劫难亦是大功德。命中注定，避无可避。

严大龙又观皇太孙半晌，依依不舍为他盖上被褥。

那抱着太孙之人便将太孙送回了间。

严大龙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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